“她也许，在跟那个女主角一样默默难过。可是没有人关心呢。”
她抬起眼，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男主角也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炮灰……在思念他。”
第78章 画
隔天的清晨，洛杉矶的天空难得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云，挡住了常年刺眼的日照。
上午最后一节是艺术选修课，Renee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炭笔，漫无目的地在一张废弃的素描纸上画着凌乱的线条。
昨晚那杯黑咖啡害得她一整晚睡不着，今天一上午都觉得提不起什么精神。
前排的讲台上，艺术老师敲了敲黑板，唤回了底下学生们涣散的注意力。
“好了，安静一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布置这周的课后作业。加州青年艺术协会在我们学校的文化长廊办了一场画展。我需要你们每个人去挑一幅自己喜欢的作品，临摹或者写一篇两千字的赏析。下周一交上来。”
底下一片哀嚎。
下课后，Chloe一边把画笔塞进背包，一边提议道：“我们今天中午就去吧？接下来几天啦啦队要加练，还要复习，恐怕连去画廊逛一圈的空都没有。”
Mia在旁边点头附和：“速战速决，我随便找幅抽象画临摹两笔就行了。”
Renee拿着湿纸巾擦指尖沾上的黑色粉末，没什么异议地应了一声：“好。”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结伴走出画室，迎面就撞上了正抱着一堆文件走过来的教务主任Mr. Davis。
Davis今天心情看着颇好，停下步子，和颜悦色地打量着Renee。
“嘿！看看这是谁，我们最棒的向导！”
此话一出，其他三个女孩有些尴尬地看向 Renee，这段时间她们都能不提这茬就不提，Davis这么一提，Renee等会要是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办？
Renee果然皱了眉：“主任，向导任务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知道。”Davis笑眯眯，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慈祥，“我只是感叹一下，不得不说，我促成了一段非常美妙的姻缘！这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Renee一头雾水，看着Davis，眉头拧得更紧了：“Davis先生，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Davis愣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嗯？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加州青年艺术协会这周在我们学校办的画展啊。”Davis扬了扬放在资料最上面的画展宣传册，“Yukimura作为特邀的优秀交流生代表，协会那边特意请他在回国前留了一幅画作为主展品。主题是‘加州最难忘的回忆’。”
Renee 脑子里没转过弯，只觉得那几个单词连在一起听着有些恍惚。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脱口：“画了什么？”
Davis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神秘地眨了眨眼：“这我可不能剧透。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迈着步子走远了。
Chloe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Renee，我们……还去吗？”
Renee回过神，有些纳闷她为什么问出这种问题。
“去啊，为什么不去。作业不交啦？”
南区文化长廊。
高大的落地窗挂着半透光的白色纱帘，将外面的日光过滤得柔和而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干花香薰和木质画框的气味。
一行人走进展厅。
Mia和Chloe虽说对所谓的艺术没什么耐心，但十分好奇Davis嘴里那个“最难忘的回忆”，两人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走在最前面，四下张望寻找。
Renee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慢，目光从两侧墙壁上那些风景画、静物素描上掠过，什么也没看进去。
突然，前方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天……”
Mia和Chloe停下了脚步，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Renee闻声而去，从她们身后走上前，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向了展厅最深处。
那是一个独立开辟出的圆形展区。
在最显眼的正中央，是一幅一人多高的巨幅油画，静静地立在那儿。
顶部的射灯打出透亮的光晕，将整幅画笼罩在一种近乎神圣的氛围里。
Renee怔怔地望着那幅画，一步步走过去，忘了呼吸。
那是一张红发少女的半身正面画像。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洋，画里的女孩穿着最简单的粉色T恤牛仔裤，红发随风纷飞，有几缕发丝还调皮地贴在脸颊上，她正冲着画外的人笑。
眼睛弯成了两弯漂亮的月牙，嘴角高高扬起，甚至能看到颊边那个平时很少显露的微小梨涡。
夕阳细碎的光影洒在她的鼻尖和脸颊上，灿烂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Chloe和Mia站在画前，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虽然她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一向好强、把什么心事都藏得严严实实的朋友脸上，看到过这样鲜活到近乎放肆的笑容。
但这确确实实，就是Renee。
而这位朋友站在那里，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她不懂油画那些复杂的色彩堆叠，也不懂什么光影切割的专业技法。可是，隔着几米的距离，她能清清楚楚地看懂那些藏在笔触里细碎到让人心惊的东西。
发丝，眉眼，甚至于她锁骨下方那一小块不易察觉的肤色过渡，都被还原得精准而温柔。
“Renee……”Mia站在旁边，最先打破了沉默，“……他这画的，分明就是你啊。天呐，画得真好看。”
Chloe也咽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震撼：“这么大的一幅画，还要画得这么细致……没有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绝对画不完。”
而且，如果不是长时间专注地凝视着一个人，把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进脑海里，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照片参考的情况下，凭空画得这样分毫不差？
Renee没有搭话。
她的手指微微发着颤，目光一路往下，最终停留在画作右下角的地方。
【感恩，加州最美丽的回忆】
—— Seiichi Yukimura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加州最美丽的回忆。”Chloe轻声念出了标牌上的主题，转过头看向Renee，眼神复杂，“Renee，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
Renee站在巨大的油画前，在心底一遍遍重复这个词。
所以，这样的话……
幸村精市，难道，其实也是喜欢她的？
少女纠结了。
第79章 又又又又发疯的海带
少女就这么纠结到周五。
“幸村可能也喜欢她”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在干枯的草原上丢下了一把火，燎原之势烧光了她之前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
盘子里的通心粉被戳成了烂泥，她单手托着腮帮子，望着远处一张空着的圆桌，神游天外。
“Renee！”
一道拔高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Renee手一抖，塑料叉子磕在盘沿，差点掉在地上。
她回过头，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对上对面那三双齐刷刷盯着自己的眼睛。
Chloe抱着手臂，身子往前倾，眯着眼端详她：“我们刚刚说了半天，你到底听见一个字没有。”
Renee有些心虚，摸摸鼻子：“说什么。”
Mia翻了个大白眼，恨不得把手里的餐巾纸糊她脸上：“我们在问你，到底给他打电话没有呀？”
空气静了一秒。
Renee原本搁在桌沿的手指默默缩回膝盖上，两根食指绞在一块儿，视线在桌面的番茄酱包装袋上游移，半晌，才挤出俩字——“还没。”
Hannah捂着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平时那点温声细语全没了：“你到底在等什么呢，那幅画就差把“喜欢”俩字裱在画框上了！
听她们Chloe她们说这个事的时候，Hannah是真替她高兴，此刻看她又一副鸵鸟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Chloe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就是啊。换做是我，当晚就买张机票飞日本，直接当面说清楚了。”
“……谢谢你啊，日本挺大的，我去了也堵不到他。”Renee撇了撇嘴，“再说，我还是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意思，万一人家只是觉得夕阳下风景好，随便找个模特入画呢。唔，搞艺术的，脑回路不都挺奇怪的。”
说到后面，没了底气。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让自己变得这么不干脆。
Renee端冰可乐，低头咬吸管，不说话。
Hannah听了她这番严丝合缝的退堂鼓逻辑，也是无奈。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Renee的脸颊：“Renee，如果这都不算表示，那你靠着这种自欺欺人的钝感力，真的会单身一辈子的。
Renee呛了一下，张嘴想反驳，却找不着词。
好在，Sam的到来“解救”了她。
小胖端着餐盘大喇喇地插进了她们这一桌，在Hannah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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