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嘛！”伊莱尔却已经利落地翻身骑了上去，动作娴熟，她拍了拍骆驼的脖子，对着克洛克达尔伸出手，脸上是期待的笑容，“来看沙漠的日出，怎么能不骑骆驼呢？快来！”
晨曦微光中，她的笑容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克洛克达尔面上的不耐。他沉默地跨上了另一头骆驼。
骆驼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位乘客非同一般的气场，不安地动了动蹄子，物理上和心灵上都感觉压力山大。
暗中随行保护的Mr.1和早起收集露水用于调色的Miss.黄金周在远处隐蔽点看着这一幕，内心震撼。
Mr.1（内心os）：老板的坐姿很僵硬，明显是防御姿态。敌人：骆驼。威胁等级……极低。无法理解。
Miss.黄金周：调色，僵硬的灰色，无奈的深蓝。
当太阳从地平线一跃而出，金色的光芒像融化的铜水，瞬间浇铸在无垠的沙海之上。沙丘的棱线被勾勒得锋利而明亮，世界在顷刻间由冷转暖。
伊莱尔忽然停下脚步，抬手遮在额头上，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克洛克达尔，快看！”她指向遥远的天际线，眼中带着发现宝藏般的欢喜，“是海市蜃楼！”
克洛克达尔情不自禁地追寻她的目光望去。
在那片因热浪蒸腾而微微扭曲的空气中，确有一片湖泊正荡漾着诱人的波光，几株棕榈树的剪影在虚幻的水岸边摇曳生姿，轮廓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是沙漠最古老的骗局，用光与热编织的谎言。他见过太多次了。
对追逐它的旅人而言，这是绝望前最后的甜美诱饵。对他而言，这不过是这片土地反复上演的、乏味的把戏。
意义？幻影本身毫无意义。
感到无趣的男人收回视线，想要提醒她这全都是假的。
正欲开口，却静寂无声。
金红色的光芒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边，伊莱尔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虚幻的浅影，而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远方的幻景。
虚幻的湖泊、摇曳的树影，都浓缩成细碎的光点，在她清澈的瞳孔里闪烁、跳跃，让她整张脸庞都散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光芒。
克洛克达尔的目光在伊莱尔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远处海市蜃楼的光影似乎都因他视线的偏移而发生了微妙的扭曲。
他重新看向那片幻象，表情平淡。
雪茄灰白的烟气缭绕上升，与蒸腾的热浪融为一体。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落回那片注定无法抵达的湖泊上，认真地看着。
依旧是无聊的骗局，依旧是空洞的光影。
可此刻，因为那双映照着它的眼睛，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正站在他身旁，为这虚无的美丽由衷欢喜。
这千篇一律的沙漠幻影，似乎也顺眼了不少。
Mr.1：（记录）伊莱尔小姐情绪价值提升明显。老板注视目标时间远大于注视幻象时间。结论：老板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兴趣低于对特定个体的关注。
Miss.黄金周：调色，喜悦的红色，恋爱中的粉色。
*
上午，他们来到了那片由伊莱尔的力量催生出的绿洲。
苍翠郁青，生机蓬勃，好像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浩渺大水。
藤蔓缠绕着凭空生长的树木，蕨类植物在湿润的沙壤上舒展，不知名的野花胆大包天地绽放在最干燥的风口。
伊莱尔脚步轻快。
她穿梭在绿荫间，指尖拂过厚厚的叶片，又在带着晨露的花瓣上停留。她低声念着那些拗口的植物名称，仿佛在呼唤自己亲手养育的生命。
“它的根系能储存一周的水分，”伊莱尔蹲下身，捧起一株多刺的仙人掌科植物，转头对克洛克达尔说话时，眼睛亮亮的，“还有这个，夜里会散发香气，驱赶沙蝎。”
克洛克达尔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没有踏入那片葱茏。他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在湿润的空气里升腾得有些迟缓。阳光穿透并不浓密的树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饱满得即将胀破的绿，叶片上摇摇欲坠的水珠，土壤深处细微却顽强的脉动。
这一切，都与他所信仰的、干燥、腐朽、终将归于沙尘的真理，背道而驰。
这力量属于沙漠的死敌，是令他厌恶的生机，是破坏绝对秩序的潮湿。
他想碾碎它。
可现在，这力量从伊莱尔的掌心流淌而出，带着她体温的暖意，成为了她呼吸的一部分。
伊莱尔忽然回过头，发梢沾着一片细小的草叶。阳光在她眸底跳跃，将那点蓝色映成了璀璨的宝石。
“怎么样？”她笑着问。
克洛克达尔静默了片刻，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这片绿洲。
最终，只是吸了一口雪茄，借灰白的烟雾掩住脸上的表情。
“嗯。”
他站在沙漠上，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片被绿意包裹的中央。
不是因为那些植物。
而是因为，这片绿色，映在她的眼睛里。
很好看。
此时，暗中换班监视的Mr.5和Miss.情人节偷偷聊起了天。
Miss.情人节：“嚯嚯嚯～老板居然没把这地方用沙子埋掉？”
Mr.5：“他看起来……好像挺喜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老板喜欢绿洲？这比看到海市蜃楼变成真的还奇幻！
*
中午，他们出现在了雨地一家颇有名气的甜品店。
这家店也是巴洛克工作社的产业之一，用于洗钱和收集情报，今天却被提前清场了。店长，一位伪装成甜点师的「亿万长者」，战战兢兢地端上所有招牌甜品。
伊莱尔挨个品尝了一遍，尝到最后一块，奶油入口即化，但甜蜜得有些厚重。
她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很自然地将剩下的大半块拨到了克洛克达尔的盘子里，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太甜了，你帮我吃掉吧。”
空气瞬间凝固。
店长差点晕过去。
Mr.1正在隔壁建筑通过望远镜观察，听见这句话，感觉自己的手臂这回真能冻成刀刃凝结成冰雕了。
所有在附近警戒的干部都通过通讯频道在同一时间得知了这一恐怖消息。
他们尊贵的社长先生，令人闻风丧胆的王下七武海，克洛克达尔，要吃别人剩下的食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板会暴怒、或者至少冷着脸拒绝时，克洛克达尔只是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团甜腻的、被挖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又看了看伊莱尔那理所当然、还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眼神，眉头蹙起，似乎挣扎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勺子，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地，将那块蛋糕吃完了。
Miss.双手指：（通过收银台隐藏的监听器）老板摄入高糖分食物，违背其日常饮食偏好。结论：伊莱尔小姐拥有超越社规的优先级。
Miss.圣诞节：（通过街角望远镜）看见没！他吃了！他居然吃了！老娘之前因为在走廊掉了一点饼干屑就被罚去扫厕所！
Mr.4:（慢悠悠）……哦。他好像……不喜欢吃蛋糕吧？或许……喜欢？还是……只能接受她吃过的？
Miss.圣诞节：（暴怒）这是重点吗？！笨！重点是他吃了！吃了啊！
手下谨慎又胆大的议论克洛克达尔自然不得而知。
他皱着眉头，拿起餐巾，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嘴角，抹去所有甜腻的味道。
空气依旧粘稠得能拧出水来，店内店外潜伏的干部们几乎能听见彼此通过通讯器传来的压抑的抽气声。
老板肯定在生气！肯定！！
伊莱尔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眼睛弯成月牙，眼睛亮亮的。
在这种小习惯上，克洛克达尔还和二十年前一样，没有变……真可爱。
伊莱尔凑近他，无视周围无数道几近崩溃的隐形目光，轻轻唤了一声：
“克洛克达尔。”
克洛克达尔抬起头，对上伊莱尔近在咫尺的笑靥。
在他抬眼的一瞬间，伊莱尔已经飞快地凑上前来，温软的唇在他的脸颊上“啵”了一下。
“喜欢你。”
所有监听的耳机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各种仪器被不慎碰倒的杂音。
克洛克达尔整个人定在原地。擦拭嘴角的动作停在半空，餐巾瞬息之间被碾碎成沙。脸上被亲吻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奶油般的甜香，和她嘴唇柔软的触感。
亲吻。
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却让他无端地惊心动魄了。
阳光流泻下来，泛着流光，映在她的脸颊上，令他的心，像个年轻小子一样，迷糊、浮荡，跳了又跳。
时间仿佛被拉长。一秒，两秒。
周围潜藏着的干部们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仿佛是老板亲的他们。
克洛克达尔轻轻地“嗯”了一声，耳根处，泛起了一层细微的……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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