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记忆中克洛克达尔的动作，将梳齿探入他的黑发之中。可他的头发倒还挺有韧性，梳子刚划到一半，就遇到了顽固的阻力。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前方传来。
伊莱尔手一僵，心虚地看见梳齿上缠着几根断发。
“啊……”她迅速摘掉那几根罪证，面色如常地递到克洛克达尔肩侧，“你看，有白头发了，我帮你拔掉了。”
克洛克达尔从面前摊开的报纸上抬起眼，瞥了一眼那几根在阳光下明显是黑色的头发，又侧过头，看向伊莱尔强作镇定却眼神飘忽的脸。
沉默在空气中尴尬地蔓延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合上报纸。
“别捣乱了，笨蛋。”克洛克达尔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坐下。”
伊莱尔眨了眨眼，把梳子递还回去，乖乖地背对着他坐下。
梳齿重新没入发间，落在她头上。
力道恰到好处，从发根徐徐滑向发梢，顺畅无阻。克洛克达尔动作熟悉，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微麻。
伊莱尔闭上了眼，渐渐放松下来。
黑发如绸缎般披散，在指间流淌。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不知不觉间又有点犯困，很想睡觉。眼皮越来越沉，世界变得柔软而模糊。
梳头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温暖的手掌托住了她向前一点一点的额头。
“学成这样，今天的成果是零。”克洛克达尔带着淡淡笑意的低沉嗓音在她耳后响起。
伊莱尔郁闷地“唔”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心。
“又困了？”克洛克达尔放下梳子，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伊莱尔的脸颊很柔软，他摸了又摸，“别忘了你从空岛带回来的那个神，还在楼下等着被你供奉。”
“喂喂，怎么把艾尼路说得像件需要签收的麻烦包裹一样。”伊莱尔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那可是阿拉巴斯坦未来的无限能源核心！我好不容易才跟他达成战略性合作共识，探讨了不少大饼，啊不，愿景呢。当然，具体落地执行那部分还需要细化……”
“哼，他的能力确实很不错，只不过难以管教。”克洛克达尔收回手，用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看着她，“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在他眼里，你肯定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伊莱尔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朝克洛克达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眼神紧张地瞟了瞟地板下面，将见闻色霸气展开，才敢压低声音回答道：“嘘——替我保密！我忽悠了他，猜测他祖上是月球人，对他的特殊表示了同情和理解，答应帮他重返月球……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这招攻心计格外好使，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跟我下来？”
克洛克达尔动作一顿，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伊莱尔的额头。
“这种鬼话他也信？”
“过于聪慧的人，往往也最容易被自己蒙蔽。”伊莱尔揉了揉被弹的额头。继而缓缓地勾起一个笑容，无辜地摊了摊手，但千回百转的心思却映在眼底，出卖了她的真实意图。
“他们总是太相信自己推演出的真相——尤其是当这个真相恰好符合他们期待的时候。”
“即便是空岛的神，也不会例外。”
克洛克达尔的目光从她带着笑意的眼睛，缓缓移向那垂落到腰间的黑色长发。他伸出手，指腹捻起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
“你的头发也有香气。”他俯下身，鼻尖贴上她的头发，轻嗅着。
伊莱尔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笑道：“什么味道？”
克洛克达尔停顿了一下。
“很好闻。”声音闷在发间，答非所问。
伊莱尔挑眉，正想调侃他“这算什么回答”，嘴唇却突然被吻上。
呼吸在瞬间交缠。灼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脸颊，唇瓣厮磨，缱绻地贴着她的唇，带起细微的麻痒。
心跳声在耳膜鼓噪，轰鸣愈发激烈，伊莱尔闭上眼睛，气息微乱。那湿润的舌随即探入，舔舐过她的口腔内壁，更深地掠夺着她的呼吸，搅起愈发汹涌的热潮。
良久，克洛克达尔才稍稍退开，拇指漫不经心地擦过她湿润的下唇。
“嗯？你刚才要说什么？”他笑着问。
“……没什么。”伊莱尔眨了眨眼，蓝眸中掠过一片迷蒙，之前想说的话早已被这个吻搅得七零八落。
*
楼下大厅。
艾尼路正躺在沙发上。听完伊莱尔在地图上铺陈开来的构想，他不屑地挑起眉头。
“发电站？雷神之柱？”他嗤笑一声，“女人，你是在试图为神设计囚笼吗？让我像个驮兽一样，日复一日枯坐在那里为你……放电？”
伊莱尔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慌不忙地用手点了点地图上阿尔巴那的位置：“囚笼？不，这是神殿。而且，谁说你需要一直坐在那里？”
她眨了眨眼：“你只需要每天花点时间——比如，你享用完水果之后心情最好的那半小时，去神殿中心，释放一次足够量的电力。剩下的，交给储能与调控系统就行。你的电力是启动这一切的总控核心，这是无可替代的。”
总控核心，无可替代？
艾尼路傲慢的神色略微松动，似乎被这个定位取悦了。让他当电池是侮辱，但当整个国度赖以运转的核心，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伊莱尔：这人又脑补了什么，怎么突然飘起来了。
克洛克达尔坐在一旁的阴影里，抽着雪茄。闻言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插话，语带讥讽：“说得不错。比起在空岛当个连自己领地都守不住的神，在这里，你的雷电能实实在在地作用在这个国家上。是当个被供起来的图腾，还是做个能源，看你怎么选。”
艾尼路的额角爆出青筋，周身电光四溢，眼神冰冷地射向克洛克达尔：“你在威胁我吗……”
“好了好了，”罗宾端着一壶新泡的咖啡适时出现，微笑着给每人面前倒了一杯，“社长先生的意思是，这项计划只有响雷果实才能将其实现。”
“毕竟，让数百万人依赖你的雷电而活，仰望你的力量运转他们的城市，这种信仰的规模，远非空岛的神之国度可比呢。”
艾尼路冷哼一声，但没再反驳，显然在思考罗宾说的话。
伊莱尔赶紧推进到下一个议题，指着连接各城市的虚拟线路：“然后是输电。铺设电缆太慢太麻烦，还容易被随时袭来的沙暴破坏。所以，我们需要利用你的心网和雷电的特性，建立空中输电走廊。”
“你可以制造并维持一条类似雷云通道的东西，让电能以你引导的方式，直接从阿尔巴那传到雨地、传到拿哈那。”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是真正属于神的路径。”
“哼，区区引导雷电……”艾尼路扬起下巴，“本神的「心网」足以覆盖你们这个小国，制造稳定的电离通道，易如反掌。”
“不过，储能是个问题。”伊莱尔话锋一转，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你不能时时刻刻都在放电，但城市需要24小时不间断的电力。我们得想办法把你不在岗时的电也存起来。我想的是……用沙子。”
“沙子？”艾尼路和克洛克达尔同时出声。
下一秒，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想宰了这个抢了自己话的不识趣的家伙。
“对，静电沙基储能。”伊莱尔画出简易示意图，“简单说，就是造几个超大的地下电容器，用沙子作为绝缘介质。电力富裕时，把电能转化成静电场存在沙子里。需要时，再释放出来。阿拉巴斯坦最不缺的就是沙子，成本低，而且干燥环境正合适。”
克洛克达尔靠在沙发上，眉头扬起，嘴角勾起一抹笑：“用阿拉巴斯坦的沙子储存雷电，再反过来滋养阿拉巴斯坦，听起来像个不错的循环。至少，比某些人只会用雷电搞一些狐假虎威的神罚要实用得多。”
艾尼路这次没理会克洛克达尔的嘲讽，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沙盘：“沙子的储能效率……哼，若是本神亲自调整电流特性，使其更易于被沙体静电场束缚，倒也未尝不可。”
罗宾抿了一口咖啡，微笑道：“将最丰富的资源与最强大的力量结合，解决关键问题，这确实是充满智慧的构想呢。”
伊莱尔松了口气，趁热打铁进入水资源部分：“有了电，水就好办了。我们可以在沿海建超大型的海水淡化厂，用几乎零成本的电力把海水变成淡水，或许还能尝试直接用电能驱动淡化装置进行远程输水？你可以直接在空中制造雷云，引导它们在绿洲上空降水。”
“人工造云降雨？”艾尼路挑了挑眉，这让他想起了空岛的云，“倒是比劈那些愚民有点意思。本神可以精确控制云层范围与降水强度，让雨滴只落在指定的区域，一滴也不会浪费在无用的沙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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