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种变量，一种可能颠覆所有既定计划和平衡的未知因素。
“看来，带走妮可.罗宾的计划，需要更加谨慎考量了。”路奇用只有自己和哈德利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鸽子轻轻啄了啄他的脖子。
不远处，克洛克达尔和伊莱尔已经走到了观测台。
艾尼路正掰着橘子，从躺椅上坐起身，表情有些不耐烦，对两人的视察很不感冒，勉强开口汇报了几句进度。
克洛克达尔听着，忽然嘲讽的朝艾尼路勾动了一下嘴角，语速很快地说了句什么。
艾尼路面色一沉，空气随之隐隐约约闪过雷电。工人们已经习惯了这幅场面，手中的动作没停，习以为常地干着活。
伊莱尔抬眼看他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拉过克洛克达尔的手，克洛克达尔低头看着她，她给他手里塞了个掰好的橘子。
艾尼路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这次攻击目标换了个人。
伊莱尔笑着对艾尼路说了句什么，艾尼路面无表情地瞪着她，过了几秒，还是收起雷电，天空顿时又恢复一片平静。
路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报告又添上一笔：
目标人物关系稳固，内部凝聚力强，外部突破难度极高。强行带走罗宾，极有可能演变成与三位自然系果实能力者的全面冲突。成功率……不足一成。
“卡库，”路奇低声说，示意同伴看向另一个方向，“注意那边的仓库管理员和那个负责电路的技术员。”
卡库顺着望去，仔细观察了几秒，眼神一凝：“也有问题？”
“步伐习惯、视线规律、呼吸节奏……和周围真正的工人有细微差别。”路奇冷静地分析，“虽然伪装得很好，但应该是巴洛克工作社内部的监察人员。这个工地，里里外外都是眼睛。”
卡库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潜入才三天，就已经发现了至少两处暗哨和几名疑似监察者。巴洛克工作社对这里的重视和掌控程度，远超预期。
“先专注完成任务。”路奇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工具，“获取信任，接触更核心的信息区域。妮可.罗宾的事，从长计议。”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重新投入工作。
观测台上，伊莱尔和克洛克达尔准备离开。
转身前，她的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掠过整个工地，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短暂停留。
阿拉巴斯坦混进来了两个小动物啊。
伊莱尔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怎么了？”克洛克达尔问。察觉到她的沉默。
“没事。”伊莱尔仰起头，对克洛克达尔露出个笑脸，“走吧，回去看看罗宾那边关于新灌溉系统的报告整理好了没有。”
男人点了点头。两人离开了喧嚣的工地，朝着雨宴方向走去。
工地角落，路奇肩上的白鸽哈德利，望着那对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咕”了一声。
声音淹没在机器的轰鸣里，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CP9的猎豹，已经锁定了目标。
但这一次，他们闯入的，并非毫无防备的羊圈，而是盘踞着恶龙的……险恶巢穴。
第156章 Alertness:罗宾突然感觉，那个预感中的“某一天”，或许就要来了。
阿拉巴斯坦，雨宴。
笔尖停留在报告最后一个字上，完成今日工作后，妮可.罗宾神情沉静，整理起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灌溉系统方案、沙漠植物培育报告、雨地扩建规划、边境贸易路线调整建议……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文件上。
罗宾端起咖啡杯，缓步走向窗边，俯瞰雨地熙攘的街道。阳光映进她眼底，深海般的蓝眼睛微微眯起。
最近几天，她察觉到某些微妙的变化。
自阿拉巴斯坦为能源实验基地工程招募各国工匠与技术人员以来，周围似乎隐隐多了些窥探的视线。
这种窥视自她逃出奥哈拉便如影随形，她本已习惯。逃离奥哈拉后，她时刻提防暗算，提醒自己不可信任任何人，不敢忘记那个人的叮嘱。
而在阿拉巴斯坦的这段岁月，自伊莱尔到来之后，她久违地感受到内心深处的平静。这平静像水流漫过掌心，像幼时埋头研读晦涩古代文字那般珍贵，珍贵得令她害怕，甚至提前怀念起这或许某天就会骤然失去的日子。
但现在，罗宾突然感觉，那个预感中的“某一天”，或许就要来了。
伊莱尔小姐这几日来她办公室的频率明显增加。有时带来空岛的古代植物样本请她分析，有时只是静静坐下，翻阅一些历史地理文献，一待便是大半个下午，直到社长先生来喊她吃晚饭。
这两天，伊莱尔会在简单寒暄后，当着她的面检查房间每个角落，窗锁、通风栅栏、墙纸接缝，无一遗漏。
面对她询问的目光，伊莱尔只是用一种神秘的口吻微笑着说，这是在排除隐患。
而且……伊莱尔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今日也是如此。
罗宾在窗边站了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伊莱尔走了进来，手持文件，嘴角噙着随意的笑。随着相处渐长，罗宾反而越来越难以分辨那笑容的真假。
“罗宾，打扰了。”伊莱尔扬了扬手中的文件，“阿尔巴那王室档案馆送来一份古代王族水利系统抄本，提到一些可能对灌溉工程有用的技术细节，想请你帮忙看看。”
“请坐，伊莱尔小姐。”罗宾转身微笑示意，同时自然地走回办公桌后。
两人开始讨论文件内容。
伊莱尔对古代技术的理解很快，不仅能看懂晦涩术语，还能提出建设性意见。谈话顺畅，气氛轻松。
但在某个话题暂告段落时，伊莱尔忽然放下笔，抬眼看来，随意地问道：“说起来，罗宾，你在巴洛克工作社也待了挺久。感觉如何？会有觉得累的时候吗？”
罗宾端起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嘴角含笑回答道：“这里很好。您和社长先生给予了我足够的信任与空间。比之前……安稳得多。”
“安稳是好事。”伊莱尔点点头，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目光沉静地望向她，“但有时，太过安稳会不会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语气平和，和往常闲聊时没什么不同。
但伊莱尔的眼睛却静静注视着罗宾，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罗宾的心脏稍稍一紧。她借咖啡的热气掩饰面上瞬间的警惕。
“伊莱尔小姐是指？”
“梦想。”伊莱尔轻声说，“或者说，目标。每个人都有想抵达的彼岸，不是吗？克洛克达尔想成为海贼王，艾尼路想回到他的无限大地，我想守护在意的人们，以及全世界……”她话音稍顿，笑了笑，“后面的暂且不谈。那么罗宾，你呢？”
那目光中的探寻，不加掩饰。
罗宾沉默不语。
她的梦想？那深埋心底二十年的执念——找到历史正文，解读空白的一百年，揭露世界政府掩埋的真相。这梦想曾让她失去一切、流亡四海，也曾让她在绝望中接过克洛克达尔抛来的橄榄枝，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但现在呢？
伊莱尔到来后，阿拉巴斯坦天翻地覆，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稳。克洛克达尔予她实权，伊莱尔与她一同学习并探讨关于古代文字的研究。
她可以在这里继续研读历史、接触古籍，偶尔……甚至能见到指向历史正文的蛛丝马迹。
若说出那个梦想，会怎样？
伊莱尔会如何反应？克洛克达尔又会如何？这刚刚稳定的容身之所，是否会再次崩塌？
无数念头飞旋，最终，罗宾只是垂眸，轻轻放下咖啡杯，露出一个得体而微带疏离的微笑：
“我的梦想……大概就是能像现在这样，有一份有价值的工作，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吧。能继续研究历史，已是莫大的幸运。”
她没有说谎，只是未说尽全部。
伊莱尔静静看了罗宾几秒，而后很轻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将注意力转回文件。
“这样啊。”她笑道，“那也挺好。”
谈话继续，气氛却有一瞬微妙的凝滞。罗宾能感觉到，伊莱尔未得到想要的答案，却似乎不打算追问。
直到她离开许久，罗宾仍站在窗前，望着雨地的街道出神。
方才的对话，像一场试探。
伊莱尔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份确信的回应，但她却没有勇气，将自己背负的命运全部押在对方身上。这对伊莱尔也不公平，她也不该承受这些。
她一个人来，也可以一个人离去，从来便是如此。
只不过这一次，若失去眼前这一切，会格外难以忍受。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罗宾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垂眸轻抚手中古籍的书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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