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田女士昏迷的那段时间每天都会在监控室待很久，翘着腿撑着下巴，解开绷带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
只有在去见山田女士的时候才会换上学生款式的制服，戴上圆形的墨镜，装出一副十八岁男高中生的模样。
但说出的话，谈判的事情，做出的事怎么都不像是十八岁男高的样子。无限克制占有欲却恐怖如斯的男人，哪怕是现在，表面一副轻松的姿态，搭在沙发上的手却紧握，视线没有从下面移开一步。
镜头的光、无数人的视线，全部都聚在记者台中心的位置上。
短暂的调整后，台上的人终于稍稍平复心情。
我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拿起话筒。
记者会后面的幕布看不清写的什么文字，但出现了我的名字。我没有演讲和大庭广众下发言的经验，细小的声音只能靠话筒传播，指甲掐着手心已经出现紫色的印子。
想要开口说第一句话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喉咙肿胀的像过敏了一样，下咽了不知道多少次口水，口腔都已经干涩。好在大家都很安静，似乎很友好的样子，我才敢稍稍开口。
“大家好.....我叫山田翠…”
我抬起头，看向大家。
“我想有几件事想和大家……”
——原来这就是翠翠好普通但是我爱她她看上去好傻我应该可以强迫她做一些恶劣的事她怎么好像呆住了怎么像个智障一样傻傻的不说话吗翠翠好可爱我可以入她吗我不喜欢她的头发怎么这么丑啊但是我好像可以正大光明的pua她了我终于找到比我还没用的人了妈妈我一定要好好对她大家为什么都这么安静怎么都在拍照难道不想和她拍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吗现场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是来抢翠翠的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翠翠只能是我的该死的翠翠怎么这么可爱像个傻子一样还可以找翠翠签名吗我左边那个男人一直在看我妻子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把他眼睛挖出来她怎么不说话了是被人操控了吗好可爱想操声音好小啊这就是山田翠吗完全不过如此距离好远应该买内场的但是内场好贵怎么办下次还是用妈妈的养老抚恤金买内场吧翠翠好恶心我要对她祛魅了除非她可以像小狗狗一样对我摇尾巴这个距离可以拍到她的内裤吗好想知道她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啊左边贵宾包厢的白发男人一直在看我是怎么回事翠翠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和我抢——
巨大的文字祸，如蜂窝一般在我眼前盘旋。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呼吸，全部都化成一条条红色的文字从半空中飘荡出来，在足球场上汇聚成一个太阳般的庞然大物。
没有标点的全部杂糅在一起，夸赞和辱骂在一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正对着我的大屏幕播放着我的实时表情，左侧闪烁着英文和日文弹幕。日本太远看不见，英文我看不懂。蜂窝越来越大快要覆盖整个草坪，我终于颤抖开口。
“大家好...我叫山田翠......”
沉寂。
沉寂。沉寂。沉寂。
然后下一秒。
——“噢噢噢她说话了！！是活的山田！是山田!!”
——“翠翠！翠翠！我们有救了翠翠！翠翠当总统！！”
——“要翠翠！翠翠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怎么说话这么小小的像小婴儿一样，这家伙知道自己很萌绝对在卖萌吧！”
只是一个自我介绍，人群开始涌动。第一排的人员准备翻墙跳下来，保护的工作人员被潮水一样的人流推搡得快要站不稳，抱着小孩子的母亲被推得左右摇摆，快要摔在地上，人踩着人不断嘶吼着名字。
“等等……请、请大家冷静一点——！”
我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闭上眼睛向下重重鞠躬。
“我出现在这里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和大家说...我知道大家对我很关心，我很感谢大家，但、但这不是你们真实的想法。是我用了许愿柳....我用了一种可以实现愿望的东西满足了自己渴望爱的愿望，才让大家不可自拔地爱我。”
“我太渴望爱了...我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爱，我只是想知道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我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请大家理性一些好吗？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会找到恢复和解决的办法，只是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大家不要再相互争夺自相残杀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所有的所有，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我愿意承担所有司法惩罚！”
我弯下腰，手放在膝盖上，话筒砸在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周围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的安宁后，有人说话了。
“翠翠居然在感谢我们欸....”
“翠翠居然在道歉啊——天哪我保证她一定是无辜的！这么诚实的好孩子，翠翠怎么会犯错？”
“对啊，只是爱而已。翠翠只是想要更多的爱而已，翠翠做错了什么？”
“翠翠是天使吧。”
“翠翠好呆好傻哦，但是我感觉我更喜欢她了怎么办？”
“就是因为我们相互攻击对方才吸引了翠翠的注意吧！”男人抬起手，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只有伤害自己和他人就会得到翠翠的关心了吧！？”
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在地上。他不断打着自己的脸，哀求周围的人也打他的脸。周围的人纷纷效仿起来，母亲殴打小孩让其发出清脆的哭喊，同伴互殴打得不可开交。
大家好像都已经变成了空心人，除了有关我的事情一切都漠不关心。
哪怕我焦急得一团乱麻，大声挥舞着手臂喊着请不要这样的话，但他们只会认为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变本加厉地触发暴力。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已经演变成这样无法收场的地步？我想让大家讨厌我、厌恶我都做不到了，无论我做什么好像都是正确。
我的思绪一团乱麻，汗不断地从额前冒出来。我感觉心跳加速，快要无法呼吸，突然间，好像有什么身影从我的脑海闪过。
“如、如果大家真的爱我的话，难道不是看我幸福更重要吗？”
我重新拿起话筒。
“如果只是一味地依靠暴力和偏执吸引我的注意力，这样对我来说究竟是痛苦更多还是爱更多？既然我才是大家的主导者，我才是给予这一切的人，那么比起你们，很显然我的幸福才更重要——其...其实只要我能开心幸福的话，大家就算痛苦一点也没关系吧？”
四周逐渐安静，昏暗中无数双眼睛看着我。
我实在不会像直哉先生一样pua，和直哉先生在一起了这么久也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我紧张地攥紧了话筒，这种低劣甚至都不能完全算pua的言论，不知道会不会奏效。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一个男人说。“既然大家都是喜欢翠翠，更应该维护翠翠的利益，给她更好的生活啊！”
“如果翠翠可以幸福的话，我们痛苦一些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果然之前做的太过分了吧，这完全是在造成困扰啊。”
“我们居然给翠翠大人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我这种人果然要去死才对吧。”
“不..没、没关系的...!”我赶紧安慰，没想到真的可以有效果，只是寥寥几句话大家就陷入了萎靡。
“只要大家之后好好生活，各自好好工作，还是对我最大的....”
“我愿意把自己五百平米的大平层捐献给孤儿院。”左边的一个女人站起身，眼中含泪，“以您的名义，全部捐赠给孤儿院。您一定也会因为没有家的孤儿重新获得住所而开心吧？”
反响过快，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是这样的....非常感谢您..”
“我愿意给公司所有的打工人放一年的带薪长假！”
“欸...?谢谢....?但是这样没关系吗..?”
“我是超市的老板，我愿意把超市所有的商品免费送给大家！”
“什..?不、大家，等等....”
“我愿意把我赛马中的钱全部给流浪汉!以山田翠的名义!”
“我是政府人员，我要加长日本假期，全部以山田翠命名。”
“我是校长，所有学生全部无需考试进最好的大学！全部进东大!!”
“我是银行馆长，我们将持续一周免费发钱的活动，欢迎大家来参加！”
“我是法务相，所有恶劣强.奸案件全部绞刑，债务问题全部要求归还。”
“我是富商，我愿意....”
“我是检察官，我....”
“我是......”
“我是...”
一声又一声宣誓，一波又一波浪潮。
混乱了。
我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大家的确没有再促发暴力了，但却偏执地朝另一个方向展开。
我还想要辩解却被簇拥着走下台。
“可以了，山田小姐。”戴工作证的女人靠近我耳边，“您如果再讲下去，日本百分之八十的富商和资本都要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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