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好回应是的。
“就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事情您应该知道，银行卡号被曝光后，大家总是时不时把钱都汇给我，因为不知道怎么退回所以一直放在卡里，现在的确可能有些多.....”
“哈？什么事情。”
他皱着眉，目光从手里的银行卡转移到我身上，“什么事情能让别人莫名其妙把钱汇给你？”
“欸...?您居然...不知道吗？”
我解释道，“就是许愿…大家都变得很偏激，您没有察觉周围人变得很奇怪吗？”
“没注意。术师倒是少了不少。”
“啊....”我短促的啊了一声。
“就这样，走了。”
他把银行卡放入口袋，其实就要走。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出于什么，脑子还在想要不要叫住他，嘴已经开口。
“请、请先等一等...”
禅院甚尔回头，绿色的眼眸没有起伏的注视我。
“那个.....您最近，还好吗...?”
“你指什么？”
“就是.....我离开后，您说要放弃伎町的工作。孔先生说您现在的确没有在伎町工作了，我想知道是因为那里倒闭了，还是因为.....因为....”
我始终说不出后面的话。
我很难以现在的处境去回忆当初从禅院逃出来山田翠的处境，所以也很难找到当时自己对甚尔先生究竟是什么情感。
但在举目无亲的时候，是甚尔先生收留了我，也是第一个和我说了很多很多不要放弃，后面还说不会再在伎町工作那样的话。
也许我只是想聊一聊，或者说一说话。我也不知道。
禅院甚尔没说话。他既没有立刻离开但也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双手插兜的回望着我，目光很平静。
“忘记了。早不记得了。”
“甚、甚尔先生....！”他转身又要走，我站起身叫住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缓缓坐下，“我...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您帮忙。”
“您可以....按照我的要求说一句话，然后掰断一个东西吗？”
我从包里拿出，双手递在他面前。
“只需要说，让一切恢复正常，我可以再给您一笔赔偿金。”
禅院甚尔站停脚步，视线下垂。
桌上放着一根柳条。
......
禅院甚尔始终记得那个夜晚。
饿肚子的那个晚上。
啤酒喝了一打又一打，瓶瓶罐罐的散在沙发旁。桌上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字迹，单边翘起。食材散开着还没放冰箱，第二天全部坏掉。
禅院甚尔提起塑料袋看都没看丢进垃圾桶，连带着瓶瓶罐罐的酒瓶一起塞在一起。
老鸨的电话持续不断响了一天，好几次想直接关机又烦另一通电话打进来没接到，在马场翻翻合合了一百次手机。
孔时雨打开电话戏谑问他和富婆谤的怎么样，他嫌烦，回了一个“就那样”挂了电话，在弹珠店和马场玩了三周，输的都要去卖血了。在家躺了几天被孔时雨找上门，询问他是不是死了。
“哪有这么轻松。”
他懒得抬眼，周围传来瓶瓶罐罐塑料的声音，孔时雨在收他丢在地上的垃圾，边问边说她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没告诉我、她到底为什么走、你就一点没想过？
还能怎么想。
真把人家困在这里，没房没车没存款，两个运气差的要死的人看他在马场赌一辈子？
“就这么走了？她尾款还没付。喂，她尾款和房租都没给啊？”
“别叫了。”
禅院甚尔丢给他一沓信封，鼓鼓囊囊。
“我的给你。”
孔时雨给他找了一个工作，老本，能拿不少钱，就是要跑各种地方。再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和孔两个人去居酒屋，看见周围多了很多绿色的布置。
孔时雨拿出一个绿色玩偶的东西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不？”
“圣诞节。”
“什么圣诞节，是山田翠。人家马上要竞选总统了。”
“好丑。”
“是有点。做工粗糙还买那么贵。没办法啊，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和客户沟通都看这个，保业绩。”
和记忆里的样子有些不一样，太久了，记不清了。
越动乱的社会他赚的越多，空余的时间依然去赌马。想起之前记下来山田翠的银行卡账户，发布到网上没想到真有一大堆傻子给钱。
然后就是现在。
一通电话打过来，以为是结婚请柬，原来是解除合约。
早就忘记还有合约这回事了，在人最幸福的时候杀死，什么缺德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更何况尾款还没结。
和电视里周围人挂在书包上的二创不一样，看习惯了这个，其他果然都丑的要死。
禅院甚尔觉得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平静，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早就没有她那么大情绪波动，没什么好说的只想拿钱走人，下次见面应该是在京都了。
只不过她拿出了另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禅院甚尔站停脚步，视线下垂。
桌上放着一根柳条。
......
长时间的安静让我有些紧张。
我觉得甚尔先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不熟悉但也不那么陌生，我们有过合作的经验，而且甚尔先生一直是我认为除开五条同学第二个没有被许愿柳影响的人。甚尔先生会更看重金钱。
“可、可以吗？”
我追问，“只需要一句话，很简单的一句话。我可以加钱。不会对您的身体有任何副作用，就算没能掰断也没关系，我还是会照常付款。”
“这算是什么。”
他问，但又很快反驳，“算了和我没关系，但你说，会再给我双倍的赔偿金对吧。”
“是、是的。”我下咽了一下口水，“不管最后成功与否，只要您按照我说的做，我都会支付您。”
禅院甚尔拿起许愿柳，我的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掰？”
“就、就双手握住两端。先说，我的愿望是让一切恢复正常，然后折断就可以。”
禅院甚尔握住两端，我已经能看见柳条向下弯曲的弧度，紧张到脸色发白。
“别抖桌子。”
他撇了我一眼，我这才察觉我们面前桌子因为我的手在发抖。
“抱歉.....”
我立刻松开，紧张到大喘气，扶了一下额头，恐惧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还是生硬的笑了笑。
“我只是....有点紧张。我没想到最后会是您来帮我，我一直以为您会很讨厌我，就像我已经做好等您一晚上的准备了。就像上一次您在弹珠店，我抱着您的烟灰瓶在门口睡着了一样。”
“.....”禅院甚尔沉默。
“我一直很感谢您...您是第一个会对我说那些话的人。虽然我后面还遇到了不同的朋友，但我始终记得您的话。和您在一起那段时间是我除开禅院外第一次感知到幸福，只不过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幸福的什么滋味，现在拥有了回忆起来才知道那也是幸福。”
我扬起笑容，真挚的感谢道，“所以...我真的很感谢您，我不会忘记您的。我会一直记得您，甚尔君。”
“......你刚要我说什么？”
他的手依然握着许愿柳的两端，只是柳条有些绷直，“被你喋喋不休了一大堆忘记了。再说一遍。”
“我的愿望是让一切恢复正常，再向下折断就可以。”
禅院甚尔注视着我的眼睛，在我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张开口。
“我的愿望是，在一切恢复正常的前提下——”
“山田翠不可自拔的迷恋我，无法再舍弃我、抛弃我，并且每个月给我一亿日元随便我花，给我赚一辈子钱。”
咔
折断。
两块半截的柳条下坠。
不断下坠。
持续下坠。
下坠。
坠。
飘过云层落在一座窄小的房屋前，一对夫妇的面前，父亲去找酒没有看见，母亲挺着肚子捡起地上的柳条藏在身后。柳条继续下坠。落在哥哥面前，哥哥用小刀雕刻出一个小小的千纸鹤，藏在送给妹妹的八音盒。千纸鹤从盒子里飞出来，落在埋瞒坟墓的山坡上，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手牵着手跑出森林。千纸鹤被铁楸砸烂，木块埋进高专的花圃里，身穿长筒靴的少女拿着软管一滴水落在她的额头，少女抬起头，看见窗台一抹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水流从下水管流入了鸭川，金色头发的少爷正隔着拉门看匍匐在地上捡钱的身影。木屑附着在钱上买了蘑菇，做成蘑菇面送给想要委婉拒绝的男生。
许愿柳继续下坠，看见教会拿着一张相框摩挲的教主，禅院看着窗外沙地的少爷，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母亲，房间里放着一盒甜品的餐桌。
白色的人影趴在餐桌上撑着下巴，轻轻敲着甜品的外包装，反复看着手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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