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还会讨好人。”
他摸着我的头发，像在摸一只小狗。滑到耳廓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的肩膀缩了一下。
“今天我心情好。下不为例知道吗？我会给你涨工资，过几天也会有下人过来收拾。不过饭还是得你做，碗筷什么的她们来就行。”
我愣愣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吗？”
“当然。”他笑了一声，掐住我的下颚，“谁让你是我的人呢。你这几天烦心的事，说来说去不就还是因为钱吗？你哥那点破债我已经让人处理好了，别再整天哭丧个脸，晦气死了。”
我出神地看着他，表情有些呆愣。
债务。
父亲喝酒的债务、哥哥杀人后的债务，所有的债务以一个不可预估庞大的数字压在我的身上。现在居然因为直哉先生一句轻飘飘的话，而就此结束了。
“喂……你在哭吗？”
我、我在哭吗……？
我不知道……我在哭吗？我只是好难过……好难过又好开心。在经历今天一整天那么多事情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蠢货。”
禅院直哉有些粗鲁地擦掉我的眼泪，把我往床沿带近了一步。我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板上，他皱眉啧了一声，但没松开。
“丑死了，别哭了。禅院家不缺那点钱，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摆出这副丧样，看着就烦。”
“对、对不起……”我把头低得更低，眼泪止不住地掉，“因为直哉先生一边在骂我，但是又一边对我好……我真的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分不清楚……我、我真的分不清楚……”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呲笑一声，拍了拍我，没太在意我的话。“去洗澡，臭死了，全是酒味。我去开灯。”
“不、不要开灯……”
不想看见文字祸……
“不要开灯可以吗，直哉先生……”
就当作是真的可以吗。
就今天一个晚上…
当作是真实的直哉先生，可以吗？
……
我收到了法院取消债务催收的通知。
直哉先生真的很好……排除那些恶劣的话外。我决定一定要早些让直哉先生摆脱许愿柳的控制，让大家解脱。
因为实在愧疚，我还是给了孔时雨先生一些中介费作为补偿。他让我今天晚上六点前到达这个地址，会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房产证带过去签订完整合约。那时甚尔先生也会过来。
现在已经五点了，我犹豫了一早上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以至于拖到了最后期限更加焦虑。
本该是四点半吃饭的时间，现在才刚刚开始准备食材。
我不安地切着土豆，土豆片宽一块窄一块。
“喂，山田。你开始弄饭了吗？”
“直、直哉先生....”
我犹犹豫豫，手擦着围裙，“我正在做，可能需要晚一点....”
“你还没开始啊”直哉先生说，“慢死了。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今天你自己在家吃饭。”
“要晚一点....咦？”
我抬起一点头，“您要....晚上出去吗？”
“本家有点事，一群废物，麻烦死了还得我亲自过去。”
禅院直哉靠在门上，姿态懒散，语气不耐：“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去？”
我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我想也是。”他恶劣地靠近我，轻挑起一边眉。
“你昨天才哭过了，很丑啊。带回去也只会丢我的人。等你月底以妾室的身份过去，会更合身份的多。”
“抱歉……”
“的确应该好好道歉一下的。你应该记住我的好，感恩戴德知道吗？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人会愿意和你住在一起了吧。”
我低了低头，手里搅着围裙，很小声的“嗯…”了一声。
禅院直哉回头轻笑了一声。然后打开门，咔的一声，走了出去。
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好一会。
下人恭敬地替他拉开车门，禅院直哉不急不慢地侧身坐进去。
上车后的表情并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他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上两腿分开，表情不有些耐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开车的下人不敢擅自行驶，微微颔首。
“直哉少爷，我们要去....?”
“绕一圈，停在附近。”
“啊，绕一圈是....”
“听不懂话吗？”
直哉冷冷地扫了一眼前座的后视镜。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飞快地垂下去，不敢与他对视。
“绕着这片街区开，别走远。停在能看到那扇门的位置。”
“好的，直哉少爷……非常抱歉。”
车辆飞快地绕着附近打转了一圈，然后按照他的要求，停在家附近的暗处。
禅院直哉坐直身，目光盯着门口的方向。
几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优步车停在门口。他看见了山田翠。
门拉开又关上，她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穿着一件麻色的过膝裙，神色有些慌张地钻了进去。
“贱人…”
禅院直哉死死盯着那辆车。
“贱女人....”
手指用力掐着虎口的软肉。
“跟上她。”
车辆保持着中间间隔一辆车的距离，紧随其后。
目的地并算不上多近。
东京内车辆繁多，大型车十分不便。虽然多等了一个红绿灯，但所幸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她乘坐的优步车正停在加油站休息。禅院直哉下了车，抬手挡了挡头顶的太阳，看着不远处高高亮起的广告牌眯了眯眼睛。
看上去似乎是一处歌舞伎町的地方。只不过还没到晚上，灯光和周围的设施都比较暗沉。禅院直哉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木屐，沙地里的尘土被风吹得粘在袜上，他咂舌了一声，踢了踢脚。
“在外面等着。”
下人鞠躬回是，把车开到一处避免阳光直射的地方。
禅院直哉没有来过歌舞伎町这样的地方。
下人和周围旁系的几个倒是经常去，饭后谈资着哪一家的服务好、哪一家不错。不过他刚才也说了——下人和旁系经常去。
这样低俗恶心的地方，的确也只配下人和那些废物拿去玩。
门是铁制做的，地面有一些杂草和呕吐物的痕迹。禅院直哉蹙了蹙眉，伸手推开，门嘎吱地发出声响。
现在还不是营业的时间，头顶交错的灯管没有亮起，有几个打下手的在擦桌子和清理地面。空旷的场地灰蒙蒙的一片，空气中都像是有沙子。
“应聘？”
一个身穿无袖马甲的男人，似乎是这里的领班之类的人物。
禅院直哉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拖长了语调，“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山田的女人？”
“女人？”
男人回忆了一下，“山田嚒？不太清楚，我们这里都是花名。你是她介绍过来应聘的？”
“应聘？”
禅院直哉扯出一抹讥讽弧度，“我看起来像是需要来这里讨饭吃的人？”
男人看了一会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衣服，“的确不像。”
禅院直哉没理会他这句评价，目光越过男人的肩头，扫向灰蒙蒙的大厅。空荡荡的卡座、尚未亮起的霓虹灯牌、墙角堆着清洁用具的水桶。一切都在昏暗里显得廉价又颓丧。
禅院直哉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这种恶心下三滥的地方，和他高贵的身份严重不符，多待一秒都让人反胃。
“嘿。”
刚才的男人在身后叫住他，“没有人介绍也没关系。你底子不错，我可以带你入伙，前提是——我得看看你会不会伺候人。”
禅院直哉的脚步顿住了。
他停在原地，背影被灰蒙蒙的光线拉成一条直线，然后他一点点、一点点，十分缓慢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怎么，原来你还没试过？”
男人笑道，抱着手臂，“我们这里可是东京最贵的伎町，想要赚钱的话，男人女人你都得会伺候舒服。如果钱真的那么好拿，也不会......喂、你...你干什么！”
一拳头猛地打在他的脸上，衣服被扯烂，男人摔在地上。
“山田你这个贱女人——！”
禅院直哉喘着粗气，眼眸发红。
“我为了你都给你口了———！那他妈可是老子的初吻！！你居然敢背着我偷情！？”
男人被踹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嘴里发出含混的惨叫和咒骂。
“我还为了你来这种地方——！”禅院直哉抬起脚，一字一句，用力地踢向眼前刚刚出言羞辱自己的男人。
“贱人、”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
他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额前服帖的发丝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松垮垮的架在身上。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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