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答应我
——不要拒绝我——！
我无奈地笑出声，摇摇头，“这种事情，真竹同学还是等到遇见自己喜欢的女生再……”
“翠翠。”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我转过身。夏油杰拢着袖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屋里的灯光从他背后漫出来，他的脸埋在阴影里，但还是可以看见是笑眯眯的表情。
“啊！夏油大人——！”
真竹雀跃地跑过去，像一只撒欢的幼犬，绕着夏油杰转来转去，嘴里叽叽喳喳着“演讲怎么样？大家还听话吗？夏油大人累了吗？”之类的话。
听教会里的其他教友说，真竹是在某一次做扒手时被抓，警方一定要叫家长领回去才放人。真竹没有父母，只有祖父，祖父年纪大了，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怎么样都不肯打。最后还是夏油同学上前解围，谎称是真竹的父亲才放人。
夏油杰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依然是暖暖的笑意，像是在听一个孩子讲着今天上学发生了什么。目光越过真竹的肩膀看向我。
“翠翠，过来一下。今天要做忏悔了。”
“现在吗？”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但是早上不是应该忏悔过一次了……”
“两次的忏悔。可以让主看见你的诚意。”他从袖子里伸出手，向着我摊开，掌心朝上。
“来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很快就好。难道你不想赎罪了吗？”
我呼吸一紧，立刻摇头。我要赎罪的，如果能减轻我的罪恶，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夏油杰握住我的手，揉了揉真竹的头发，把我带进一间黑色的小屋子。
这里是忏悔室。
空气中还残留着蜡烛燃烧后的蜡油味，四周的墙壁都被涂上了黑色。侧面的半空有一道圆形的窗户，阳光透过五彩的玻璃照射下来。
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和蒲团，传统的祷告室神父坐在里面，桌子的中间一张黑色的镂空挡板。挡板从桌面延伸到齐胸的高度，上面雕着细密的花纹，忏悔者跪在蒲团上，请求主的原谅。
但这里不是基督教，我们信仰的也不是主和上帝。但夏油杰偶尔还是会说那些名词，尽管忏悔的方式有一些不一样。
“好了吗？”
我局促地点点头，背过身准备关门。
“今天不要关门。”
我愣了一下，脸因为羞赧有些发红，“可…可是会被看见的吧……”
“没关系的。”
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温和，“外面没有人会过来。真竹在吃饭，其他人也在忙自己的事情。”
我咬了咬下唇，心里清楚他说的是事实。忏悔室在教会的深处，平日里本就很少有人来。可敞着门这件事，总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是……”我犹豫着，没有松手也没有关门，“万一有人路过……”
“那就让他们路过好了。”他说，脸上的笑容接近柔软。
“难道，你不想赎罪了吗？”
我握住把手的手一顿，立刻退回来，不再纠结于开关门的事情。
夏油杰坐在椅子上，金色的袈裟落在地上，我低着头踌躇好久，睫毛止不住地颤抖，慢慢跪在蒲团上，直起身双手捧起夏油杰的手，低下头，一个接近颤抖地吻落在他的手背。
一点一点，从手腕一直吻到手指。夏油杰垂下眼帘，漠然地注视着我。
然后，我按照他教我的那样，伸出舌头，含住他的手指。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逃离…逃离…逃离…
夏油同学说，因欲望而产生的贪念，这是口业。像所有信奉羔羊的人一样，言语是内心状态的直接反应，而人必须为自己所说出的每一句话，向神明交代。1
要想赎罪，就必须要净口，要用手、用心、用一切沉默的方式，将那些不该说出口的、带着欲望的话语一一清洗干净。
这是我跪在这里的理由。
这是我亲吻他手指的原因。
这就是我每天早上赎罪的方式。
亲吻他的手背，像所有虔诚的教徒一样。一点点低下头，像所有教主和虔诚的信徒一样，亲吻他落在地上的衣袍。
夏油杰垂眸注视着我，目光淡然，任由我胡乱没有条理地把口水涂在他的手上。
“开始吧。”他平静开口。
“唔.....”
我下咽了一下口水，张开口。
“我....我有罪...我今天晚起了一分钟,被子叠得很乱....而且中午把餐食全部都吃完了...”
“还有呢？”
“还、还有收拾蒲团的时候动作慢了，应该更快一点....”
“还有。”
“还....还有吗...?”
我实在想不到了。
亲吻手背的动作必须我的腰呈半弯曲的姿态。紧闭的唇无法共通呼吸，鼻翼间的炙热全部都喷洒在他的手背上。
“我....好像已经没有了夏油同学...我、我好像已经想不到了.....”
“不对哦，还少了一个呢。”
紫色的眼眸上眯着注视着我，“翠翠是乖孩子，会想起来的对吗？”
我拼命地想，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握住他手的手心都有些出汗。脑袋里却像塞了一团被水泡过的棉絮，越使劲想越是一片空白。
“不、不行……我真的想不到了……我…我没有要赎罪的东西了……”
“这样吗。真是糟糕的坏孩子啊——”
口中的手指突兀地抽出去。我浑身一抖，本能的朝前扑去，还好手臂先行一步撑在地上。
夏油杰拿出袖子里的方巾，慢条斯理的擦拭，从指尖到指根。明明我没敢抬头看，耳垂却烧得厉害。
“事件所有的愁苦都源于肝脏。主为了洗净世人的罪，才赐下洁净的法门——病痛、妄念、口舌之过，都要从这里流出去。”1
他擦拭好了手指，四个角对折，叠成正方形重新放进袖口。暗金色的袈裟下蹲，地面堆出褶皱。
“翠翠知道，自己的罪是什么吗？”
我迷茫地抬起头，摇了摇头。
“你的罪就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对不起……”
“坏孩子。”
“对、对不起……！”
我低下头，头碰在蒲团上。“我…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可以不要惩戒我吗夏油同学……因为我今天真的很饿……”
“嗯……不太行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为难的意味，像是在考虑一件不太情愿的事。
“因为翠翠刚才说，已经把今天中午的餐食全部吃完了。对吧？既然吃完了，那晚一些吃晚饭，应该也没有关系。”
“可、可是太晚了食堂就没有食物了……”
我摸了摸肚子，里面已经隐隐约约发出叫声，“就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吃东西……所以中午才多吃了一点……”
“昨天晚上没有吃饭，是因为翠翠被罚了禁食吧。”
夏油杰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圈了圈我的手腕，像是在衡量圈口。
“而且，我喜欢羸弱的翠翠哦。”
“是…是这样吗？”
“嗯。”
他的指尖滑过我的唇，带走一点晶莹。
“因为羸弱的翠翠会像刚出生的羔羊一样，被肉色的胞膜包裹。粉色的嘴唇、粉色的舌头，被舔舐着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软软地靠在别人身上。”
“……我、我不是羔羊……”
我的声音又轻又哑。我没有听过这样的比喻，我对羊没有什么很深的概念。小时候在祖父家的时候，羊总是吃我的衣服，横过来的眼珠颓然地盯着我，不管别人怎么打骂，都是一副咀嚼的模样，明明嘴巴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羊却还是在那里机械的嚼动。
我喜欢豪猪，我喜欢野牛，或者不容易被驯服、看上去很有攻击力的东西。这样就不会被其他人欺负了。
“是。翠翠不是羔羊。”
夏油杰笑着揉了揉我的头顶，站起身，“翠翠是翠翠。翠翠不是羔羊。”
他的掌心宽大又温暖，回应我的话带着接近宠惯的味道。这就是我永远都不会讨厌夏油同学的原因，夏油同学真的很会哄女生开心。
“那…我可以晚一点去吃饭吗……？”
我小心翼翼抬起头，目光胆怯地看着他。“我只吃一点点……”
夏油杰无奈的轻笑，最后还是点点头。
“等晚上的祷告结束后，如果食堂还有食物，就可以。”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膝盖上的手指放松了些。
晚餐的时候我独自留在祷告室一个人祷告。夏油同学不在，周围教徒的大家也都不在，我尽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祷告，可是等我赶到食堂的时候，那里只有紧闭的门锁了。
食堂的阿姨们已经离开了，连门都上了锁。
我的肚子持续不断地回响着，我没有钱，也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只能等明天早上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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