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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照常混在一群信徒里不让夏油同学注意到我。中午吃饭也尽量避开夏油同学，和大家一起活动，减少一个人独行的概率。
自从那一天我委婉地拒绝夏油同学后，夏油同学没有再邀请我一起回家。大约是看出我的心不在焉，第二天夏油同学还主动开口，提出他今天晚上在教会过夜，让我回家住。
我感觉很愧疚，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还是没有办法和夏油同学一起，独处会让我很恐惧。
一种像兔子、乌鸦、青蛙、蟾蜍面对弓箭和猎枪时的恐惧。
分居的生活持续了大约一周。
我似乎已经慢慢开始习惯没有夏油同学的生活了，和大家一起祷告，一起晨会，一起扫地，一起吃饭。虽然大家还是有一些奇怪的举动，比如莫名其妙牵住我的手，突然把我拉到一个房间单独和我说话，若有若无和我进行一些肢体接触——我知道那是许愿柳的缘故，但是因为大家都是女孩子，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
我正收拾着房间里的书，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应该是爱子来还从我这里借的书。
我对着门大喊“请进来吧，门没有锁”，门拉开了。
“是来还书吗？放在这里就好，我去拿下一本....啊....夏油同学....”
我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夏油同学了。
他穿着熟悉的袈裟，一只手搭着门，黑色的长发落下一部分在肩膀上，偏着头微笑地看着我。
“晚上好，翠翠。”
“晚上好，夏油同学…”
我微微鞠躬，让出一点位置。“是...有什么事情吗，夏油同学。”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不过你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
他柔柔地笑了笑，声音放轻了些，“今天晚上要一起回家吗？如果你还是不想和我接触的话，我睡在客厅就好。”
“不不不，我...我没有不想和夏油同学接触....我只是....”
我已经用了太多借口了，实在想不到，只能让话空掉后一半。夏油同学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倚着门框，像是要拉住我的手。
“一起回家吧，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还记得我们一起养在窗台的那一排花吗？你不在我总是忘记浇水，它们都很想你。我也是。”
我低着头局促不安。夏油杰握住我的手，亲吻着我的指尖。两根不同的弦在我脑中打架，我越是后退，夏油同学握住我的指尖越是上前，一点点滑到掌心，指尖猫抓的一样轻挠着我的手心。
“回家吧...好不好？无论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夏油同学....不...”
“不要吗？”
他轻啄着我的耳朵，呼吸交织的距离里，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是我很想你...每一个夜晚都在想你，每一次晨会都在看你，翠翠是乖孩子，不会忍心让我心痛的，对吗？”
“我.....唔..我....”
痛苦与舒适并存，痛苦与安逸共生。夏油同学的吻好舒服，夏油同学的话也好喜欢听.....可是、可是那个房间....那个充满腐臭的房间...
“....我、我要去祷告了。”我抬起脚，绕过他准备离开，“对不起夏油同学，我要先....嘶…”
抬步离开的脚突然踉跄了一下，凌乱不堪的地面，散落在凌乱地面上的、被我充当书签的三角尺划过了我的脚踝。铁制尖锐的部分划伤皮肤，我吃痛地抽了一口气。
低头一看，皮肤上已经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脚踝骨往下淌，落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点暗红。
“还好吗？”
夏油杰蹲下来，一只手已经轻轻握住我的小腿，指腹避开伤口边缘，看着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流血了。”
“对不起……”
我本能地道歉，低下头，“我……我总是这个样子，做什么都做不好，连走路都会把自己弄伤……”
“没什么。消毒一下就好了。”
夏油杰无奈地笑道，扶着我坐到床上，转身在柜子里找碘酒。
“你不是做不好，只是太着急了。是我的问题，如果我不那么强硬地逼迫你，也不会因为想要逃走而弄伤自己。”
“没、没有的……夏油同学没有逼迫我，我…我也没有想逃走，我只是…只是……”
“没关系，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
夏油杰露出安抚的微笑，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托住我的脚踝。我没有准备，身体本能向后倾斜了一下，抓住床单。
“夏…夏油同学……”
“啊，抱歉，抬太高了吗？我低一点。”
“不……不是的……”
我蜷缩起脚趾，不敢把脚心的重量完全压在夏油同学手上，只能虚虚地抬起。
“其、其实不用这样……我自己处理就好……”
夏油杰没有说话，而是拿着碘伏和酒精，涂抹在我的伤口上。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脖颈有些发红不自然地偏过头看向另一处，夏油杰低头替我处理伤口。
“夏油同学……”
“嗯。”
“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是挺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想要补偿我的话，现在可以再多和我说说话哦。”
我浅笑了一下，视线放低了些。
“其实我最近只是有些乱，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也认识了新的朋友，大家在一起很开心。”
“是爱子吗？不过我似乎那天有听别人说……是发生争执吗，翠翠。”
“没有的。”我摇头，“只是爱子小姐声音大了一些而已，顺手打了一下我的头，我也的确有点笨。”
我的声音放轻了些，小声道，“爱子小姐还是非常好，懂得东西很多，是大学士。”
夏油杰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笑地点了一下头。
“这样吗，那很好。如果有发生什么争执的话，一定要务必保护好自己，我来处理。”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无端地想到地上的衣服，挂满黑色塑料袋的天花板。
处理是……什么意思？
“那个…夏油同学，你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处理的意思就是——替你跟对方沟通。如果爱子小姐让你不舒服了，我会去跟她好好谈一谈。”
“……只是谈一谈？”我追问。
夏油杰无奈，捏了捏我的脚踝，“翠翠觉得我会做什么？嗯……如果你想要我做得更过分一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手心的床单一下子攥紧了：“夏油同学……！”
“开玩笑的。”
他笑出声，眼睛稍稍弯起。“虽然东京的警察厅效率确实不高，但现在依然还是法制社会。”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床单抚平了些。
“不过，我的确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情。”
我张了张口，思绪有一瞬间好像空白了一点，蹙了蹙眉，觉得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句话……和直哉先生的那句“我愿意什么都给你”有些似曾相识……？
任何事情这个定义……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夏油同学……”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这句话、也是开玩笑的吧……”
夏油杰抬起头看着我。紫色的眼眸晦涩不明，唇角的弧度向上勾起。我感觉自己又被巨大黑色的尾巴紧紧包裹，四面八方全是蓬松的触感。
然后，在我的目光中，夏油杰低下头，轻轻碰了碰我的脚背。
“不是哦。”
他一点点向上，我的脚踝，我的小腿，我的膝盖，我的腰，我的眼前——
“我爱你，翠翠，我的羔羊。我的玛利亚。我的耶稣。我的一切。我的母亲。”
“我会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无论怎么样都可以，只是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的心脏停滞，血液都冻住。
我看不见夏油同学的文字祸，我甚至都开始听不清自己的心跳了。我结结巴巴的开口，夏油同学却堵住我的嘴，亲吻着我的脸。
“我愿意把一切都献给你……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就够了。”
我呆住了。
虚假的。
这是虚假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刚见面的时候夏油同学说了自己不会受到许愿柳的影响——是中途吗？还是、
还是夏油同学，从始至终都在被许愿柳诅咒？
我呆滞地回家，呆滞地和夏油同学一起吃饭，呆滞地睡觉。
柔软的床垫并没有对我的睡觉有多大的帮助，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臂抱住膝盖，空洞地眼睛看着墙壁的一角。
我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夏油同学，坐起身，一点点走到门口。
我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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