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来了电话有个熟客户，陪他喝点晚上回来，老鸨那边催得烦。”
我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挂件，毛茸茸蹭在手中十分温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摩挲着绒毛，轻声了一句。
“可以……不去吗？”
禅院甚尔挑眉，“你养我？”
“我……我找到工作之后可以——我会努力工作的，把全部都给您，自己绝对一分都不花，而且还……”
“拉倒吧。”
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等你找到工作，我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他松开把手，眼神里那股玩味淡了一些，换上了更平和的语气。
“放心，就是喝个酒。又不是去杀人。”
“可是酒精很伤害身体的…”
我目光微微下垂，“而且还是在那样混乱的地方……您最近休息的时间都变少了，酒精也逐渐替代了水，烟也抽得比以往多了。甚尔君，歌舞伎町那样的地方不适合您。就像您之前对我说的，您应该把这份力气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至少不应该在霓虹灯下烂掉……”
“别用我说过的话对付我啊——我早就不记得了。”
他懒散地拉长了语调，直起身，“有钱就赚不就行，我这种人早就舍弃自尊心了。”
“……”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毛球，没有再说话了。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禅院甚尔啧了一声，转身拿手机。
“甚尔君。”
我拉住他的外套。
“你知道就算我们生活在这里，并不一定意味着要这样的死去吧。”
禅院甚尔微愣。
他对很多人说过不着边际看似鼓舞人的话。在赌马输的倾家荡产的中年男子、被黑市售卖身体的老人，随口动动嘴的功夫，就可以看他们如何继续在昏暗潮湿的地方继续苟延残喘。
他见过太多人，也不在乎那些人。反正他从来不是救人的那块料，也从不扮演什么救世主。有时候说出的话自己都没有印象，轻飘飘的听过就听过了。
在伎町当过牛郎、在黑市做过杀手，年轻时做过健身教练，也做过送水员。有什么活来什么就行。来得快喝几口的香槟，没钱喝公共洗手台里的水也有。
拿钱走人，干净利落。他不记那些人的脸，也不记他们的名字。更大的世界没有稀释他的痛苦，见的越多只会让他更麻木。
而此时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回旋镖一样击中了他的眉心。
命运总是会反复给人出同样的题，直到找到正确回答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深陷旋涡之中，无法自拔。
家里养了个猫儿一样的小东西，喋喋叨叨了一早上，让她出入自由还让她拖欠房租。现在回想。也觉得离谱。
怎么就让她住下了？
怎么就让她翻他的柜子、洗他的衣服、管他喝不喝酒了？
手里拿着他才买的逗猫球，拉着他的衣角说着他自己都快忘记曾经说过的话。胆怯的像一团缩在角落里的猫，用手扒拉人的衣服。
“甚尔君....?”
禅院甚尔俯身，手撑在我的椅子上。
我感觉稍稍有些拘谨和不安，他突然距离我很近，鼻翼间全是成熟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血脉喷张的胸膛和压迫感一起压下来。
他稍稍粗糙的手碰到我的脸，穿过我的发丝。我愣神，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甚尔君....”我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有些难以移开，“我、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他还是距离我很近。
我能感受到甚尔先生身上我使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他低下头凑着靠近过来的时候，我无端地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刚呕吐后的那个吻。
混合着酒精、烟草，还有呕吐物的吻。
我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可能是和夏油同学在一起的时候久了，他俯身上前的时候，我总是会下意识张开口回应他。
这太糟糕了，像身体已经产生自动回应的意识了，大脑晕晕乎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张开口准备开始舔着回应。
我的心跳无比快速，握着毛球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他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呼吸开始急促，我微微垂下眼，颤抖地张开口——
面前的人错开了。
炙热的气息擦着耳朵划过去，我稍稍反应了一下。看见禅院甚尔已经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夹。
“拿东西。”
他晃了晃，看着我面红耳赤的脸，用皮夹敲了一下我的头，轻笑出声。
“想什么呢，我对比我年龄小的女人可没兴趣。”
“我.....我什么也没有想...!”
“啊对对，脸红的都能当炭火烤了。你和你未婚夫在一起的时候难道没做过那事？”
我疑惑，不知道甚尔先生口中的那事是什么。
“甚尔先生，您会考虑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吗？”
他站在门口换鞋，“什么话。”
“就、就是我说我们并不是只能这样生活，我们也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禅院甚尔拉长着语调在门口“啊...”了好一会，掏了掏耳朵，“忘记了。还有你刚才说的那句，我也没听清。”
“我.....”
“饭留着我回来热，走了。”
我看着空荡荡门口，低下头，重新开始收拾桌面，打扫家里，然后看着阳台，静静等待甚尔先生回来。
甚尔先生还是照常在凌晨回家，我去热了一些饭，吃下后我还想再和甚尔先生提一下白天的事，聊到一半，但甚尔先生似乎已经不想听了。
“接个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稍稍有些沮丧。
“这种表情做什么。”他看着我笑，“你去房间。我要抽烟今天睡沙发。”
电话铃还在响，我小声问道，“是很重要的电话吗....?”
“金主的电话，不接你给我钱？”
我知道甚尔口中的金主是谁，一些富裕的贵妇。我点点头，不敢再多问。回到房间，关上门。
木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和视线。禅院甚尔这才走到阳台，拉上阳台的门，打开打火机。
手机响了一会就没再响了，他看着屏幕并没有回拨，而是点燃了烟，夹在手中，等待对方打来第二通电话，才不急不慢地接通。
“...嗯，是我。”
“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通话那边孔时雨刚下班，用车载音响和他打的，音质有些差，甚尔没搭理，等他继续说。
“算了，我刚下班，打个电话问问你那边的情况。”
禅院甚尔靠在阳光栏杆上，烟夹在指间，没抽，只是让那缕灰白的烟雾慢慢升起来，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开。
“情况？什么情况。”
“别装。”孔时雨那边传来打方向盘的声音，“上次跟你提的那单活儿，对方今天又催了。价格翻了一倍，问你接不接。”
甚尔没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门关着，门缝下面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不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孔时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你说什么？”
“我说，不接了。”甚尔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最近歇一阵。有别的活儿再说。”
“——你？歇一阵？”
听筒传来手刹的声音，不知道红灯还是刹车。“你真傍上富婆了？”
“滚蛋。”
禅院甚尔弹了弹烟灰，嘴角向上扯了一下，“有人啰嗦。烦。老鸨那边我也不干了，明天最后一天去拿工资。”
电筒那边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才听见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的声音，孔时雨对准了听筒，声音清晰了不止一倍：
“——你丫真傍上富婆了吧！？”
“你他妈才傍富婆。”
禅院甚尔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把手机换了个边夹在肩上，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懒劲。
“就是不想干了。腻了。下午和老鸨扯了半天，闹死我了。”
孔时雨冷笑：“我也是要闹了。”
“你闹什么。我又没欠你钱。”
“你是没欠我钱。但你上次接我那单活儿，说好三天搞定，结果拖了一周。人家那边差点以为我吞了定金。”
“那不是顺手帮你多敲了点？”
“敲你妈。”
孔时雨罕见地骂了句脏话，“你把人家的账本全翻出来了，对方现在满世界找你，你倒好，躲出租屋里当缩头乌龟。”
甚尔笑了一声，烟夹在手里，“让他们找。找得到算他们本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说真的，你到底什么打算？不接活儿，不干牛郎，你总不能靠那点破工资过日子吧？你家里不是还养了个——”
孔时雨没说完，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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