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把书包压在上面，有些僵硬的坐在原地，没有看。
理性告诉他应该表现的和平时一样，若无其事地拿出、展开后和伙伴分享，最后选择留下还是丢弃。但那张磨砂材质的纸像一根芦苇草，瘙挠着他的手心，放在抽屉里的时候手心手背全是汗。
第一根理性有点紧张了，第二根理性只告诉他两个字：
矜持
他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矜持了。因为一点微小的动作就那样方寸大乱，未免也太糟糕了。
如果发觉了就立刻查看和回应，那和山田拿着逗猫棒逗他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度过了最煎熬的一天。
忍住一切极力不去想，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冒出“究竟是贺卡还是情书”的念头。必须要把手放在桌子上才能克制不去触摸，不断和杰与硝子说话，假装完全没看见山田才可以表现出矜持。
其实山田如果可以把她手里的无料券全部送给他，并且教他怎么兑换无料券，最后再夸赞地哄哄他的话，他可以考虑答应山田的情书。
假装矜持地推脱几下，看她焦急地原地打转的模样。然后再回应是否要看她的情书、要不要同意在一起的决定。
这样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帮她推除草机、拿着铲子帮她翻土啦。他的力气很大，可以把山田抱起来放在除草机上推着她到处跑。
“.....五条同学...”
身后出现微弱的声音，五条已经全神贯注了。
“那、那个.....五条同学.....”
“啊，是你啊。”五条悟转过身，佯装刚刚听见，“找我有事？”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说话了——故意第一个离开教室、避开杰找借口有东西忘在教室要回去一趟、在走廊门口放慢速度。
山田翠低着头，声音依然很小，依然不敢和人对视：“是...是那样的，五条同学的抽屉好像有什么东西....您、您要回去看一下吗？”
她的声音依然细小，喊着他的名字时像猫草在挠骚他的鼻子，嘴唇止不住想要高高扬起。
五条悟必须移开目光，刻意向下压住嘴角，保持矜持。
“....不要了吧。很麻烦啊，我都准备回宿舍了。”
他已经察觉出来山田翠想要向他表达心意的迫切了。
难道现在就要把她收集的所有无料券送出来立刻确认关系吗？是不是进展有些太快了，他会害羞的呀。
“对不起……但、但是……”她的声音更小了。
五条悟单手插兜，歪着头看她。
“你很在意我抽屉里有什么？”
“不是！”她几乎是弹起来否认，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又缩回去，“不是……我只是……打扫的时候看到了，觉得应该告诉您……”
“哦。”
五条悟单手将包提在肩上，“走了。”
五条悟决定让卡片在抽屉里放一晚上，明天早上再来看。
虽然还很想再和她说说话，但是如果继续拉扯聊得太晚，她回家会不安全。
矜持这种事对于他来说简直太难维持了。面对山田这样笨蛋一样的人，就应该看着她湿漉漉惊慌失措的眼睛，用力抱住像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杰不知道去了哪里，敲门没有回应。不过明天再分享喜悦也是一样的。五条悟躺在柔软的床垫里，梦里已经有一万个无料券围绕着他飞来飞去了。
次日一早，一切都已全部准备完毕。
五条悟在楼下等了一会，慢悠悠走到操场。比平时放慢了好几倍的速度，但身后的熟悉的尾巴并没有出现。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到花坛旁边停下。最后绕到便利店那条路的路口站了两分钟。
没有厚刘海。没有运动外套。没有拖水管的身影。
五条悟有些郁闷，按照往常是在下楼就可以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脱离掌控外的控制让他本能的有些不爽，面无表情地走到教学楼，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山田翠手里抱着夏油杰的笔记本，低着头快步从走廊越过。
她跟在杰的身后，唇角一点点温暖的浅笑。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爱…爱…爱…
五条悟的眉心狠狠跳了两下。停在原地。
凝视的目光像一条拉长的鱼线，跟随着山田翠的身影一路从走廊的尽头移到中间，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五条悟感觉有一团棉花一样的东西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里面的烟灰已经开始燃烧，胸膛和手心都烫烫的。
他迈着大长腿，快走几步上前，一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样子，攀上夏油杰的后背，挡在她面前。
“哇——杰，好巧。”
“悟？早上好。昨天的报告写了吗？”
五条悟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视线。身后矮小的身影缩了一下，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山田翠明显感觉有些局促。手里的笔记本抱得紧了一些，在原地停了几秒准备从左边绕过去。
“对啊，报告超——多欸，我昨天写了好久。”
五条立刻站在左侧，搭上挚友的肩，挡住她的去路。
这种堪称幼稚、过于学生的把戏实在拙劣。但五条管不了那么多。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好像已经有些气炸了。
夏油杰毫无察觉挚友隐约不悦中的假装开朗。昨天回宿舍的有些晚，偶遇到了不熟悉的女同学又不好完全不说话，短暂的沟通后山田翠低迷地交给他一张贺卡，请求他等会撕碎丢掉。
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夏油杰最后还是照做了，丢在了马桶里用水冲走。晚上写了很久的报告睡眠有些不足，再加上早上和不太熟的女同学交谈的稍稍有些力竭，观察力也不如往常细节。
依然是日常的对话、交谈彼此今天的任务细节，在第三个回合的对话中，夏油杰终于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挚友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看着他一直露出假笑的模样嗯嗯嗯的也不接话。关键搭着肩膀的手比以往还稍稍带了些力度，压着后背有些重。
“...悟，你没事吗？”
出于人道主义，夏油杰觉得应该问问。
“没事呀。”五条悟皮笑肉不笑，手臂又稍稍下压了压力度，“我能有什么事。杰你继续，刚才说到哪了？”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说到今天的任务报告，我已经写完了。”
“哦，好厉害。”
“……悟，你压到我了。”
“有吗？”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杰肩上的手，表情无辜的像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手。
“没感觉啊。杰你是不是最近偷懒了，肌肉都没之前饱满了，比我差远了哦。”
“……”
不但压到了他的肩膀，还压住了他的头发。夏油杰叹口气，把肩上的手拨开，进了教室。
五条悟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假装看悬挂的告示牌，堵住身后鼹鼠的去路，目的也只有一个：
他要山田和自己说话。
随便说什么都好，但对话的对象是他。
山田翠低着头左右乱着打转，想要快些回到座位上补笔记却一直没有办法越过去，好不容易畏畏缩缩跟到了教室门口，又被高大的身影挡住，只能左右为难地测量从哪一边可以钻过去。
“悟....”
夏油杰抬头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五条悟对着上一年的公告板看的津津有味，山田翠抱着笔记本左右焦急。她被挡的严严实实，只能隐约露出一半的衣角。
看上去有些像.....堵在羊圈门口审视的牧羊犬和羊圈外焦急的羊。
“悟。”夏油杰无奈，友好提醒，“后面有人。”
“啊？哦...什么嘛，根本没有注意。”
五条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你一直在后面吗？好歹出个声吧。”
五条悟一直在等山田翠说话。这是一个话题的引口，如果山田翠道歉或者说话了，那么他就可以继续好嘛好嘛的把话题移到抽屉里的贺卡上。
但是山田翠没有。
最后一个话语结尾的是他，向她抛出疑问句的也是他。山田翠在他桌子旁有些错乱地对着夏油杰的方向低头感谢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声“谢谢...”跑回最后一排。
夏油杰回以礼貌性的微笑，再转移视线时，一旁的挚友已经面带和善微笑地看着他，手里掐断了铅笔。
“杰，等会出去打一架吧？”
夏油杰：“.....哈？”
上课的时候五条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迟迟无法集中的注意力。
这种失控的表现全部源于山田翠脱离自己掌控的烦躁，游刃有余的视角突然被沙漏调转了方向，自己变成了眺望逗猫棒的猫。
一整个上午，五条悟都翘着腿环着手臂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板，镜子再没翻动过。弄得今天的授课老师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是对自己的教学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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