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无声，铃铛发出微弱的响动。全部的目光落在玻璃罩内纤细的少女身上——她颤抖的脊背，眼睛又红又肿，蜷缩在床尾的角落，发丝被冷汗打湿，发出生理性的干呕。
空气中，有人发出了吞咽的声音。
我停下干呕的动作，抬起头，这才看清四面已经围满了人。他们的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无比大。空气中的吞咽声不止一个。文字祸昏暗中此起彼伏，像野兽在暗处看见了猎物。
片刻的宁静后，爆发出惊天的喧闹：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啊啊啊啊！！”
“让我吃——！倒我嘴里，快点倒我嘴里！”
“舔一下……亲一下……舔一下……亲一下……舔一下……亲一下……”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开始砸玻璃。椅子，木棍，手机，公文包。有工具的拿起工具，没有工具的用拳头一下下砸动。原本稳固的玻璃罩很快摇摇欲坠，左右摇摆不定。
我不敢想保护罩破碎会怎么样。大家都疯了，大家都变得奇怪起来了。我可能会死在这里。我想要逃，我想要跑。可是我的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的头脑还留有意识，可是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见这一切，看着裂缝一点点延长，从上一直到下。
“哗啦——”
我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铺天盖地的恐惧终于压倒性地袭来。
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述内心的恐惧。
来了。
来了。
来了。
来......了。
恐慌造成了无名的混沌感。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无数双手按住我的手臂，昏暗中朝我袭来.....这是一场噩梦。他们跪在地上，膝盖摩擦着地面，争先恐后争先恐后...抓住我的脚踝，舔舐着我的脚，无数的手、无数的舌、无数的目光、无数的贪恋。舔舐...舔舐...舔舐...舔舐...舔舐…舔舐…任其被弄的乱七八糟，扭动着身躯也无法挣脱。
——是真实的吗？
——眼前看见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空气、灯光、呼吸，真实存在的吗？
永远无法挣脱的束缚，无法摆脱的许愿柳。一切空白。
一道白色的巨光突然打在我的脸上，我侧过头，隐隐约约看见灯上站着一个人。
“你们看她。”
后排还准备源源不断的上前的人停住动作，纷纷抬头。
“她都哭成那样了，你们还在争。有同理性吗？”
“上妃由子小姐....”我木讷开口，眼泪打转，“救救我....”
“你们一人一口说着喜欢她，爱她，难道就是这种方式吗？”她一脚踩着灯，一面俯身，“翠翠只有一个翠翠，难不成你们要撕了她？”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似乎冷静些了。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男人说，“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
上妃由子笑道，“我们这里一共有320人。翠翠是好孩子，什么下贱的事都会做的。可以打扫房间，会做饭，还会读书写字。不如每两个人陪翠翠一天好了。这样一个半月就可以基本每个人全部轮到。”
我愣在原地，目光呆滞。
“那还有一个半月呢？”男人问，“你不会想独占吧？”
上妃由子耸耸肩，“规则是我提出来的，人也是我带的。所以我理应比你们多一些报酬不过分吧？”
男人匪夷，“你一个女人有什么好和她待那么久的？”
“还是有很多可以和我亲爱的前辈聊的呢....”
我拼命摇头，却没有人的注意力在我身上。
男人想了一会，底下几人窃窃私语后抬起头，“可以。但是不能带出这个工厂，翠翠必须由我们所有人——”
“嘶！”人群中突然发出的惊呼，一个男人手臂上的咬痕已经见血。
“她跑了！”
四周哗然，争先恐后开始寻找，一声尖锐的“她在那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注视向棉絮后瑟瑟发抖的我。
我开始奔跑。
奔跑。逃跑。躲避。逃窜。
我的四肢发软，瞳孔因为爆裂的恐惧而放大。我开始像老鼠一样逃亡，喧哗的声音，参差不平的脚步，割裂着我所认知的世界。
我气喘吁吁，躲在一处杂物堆砌的柜门后面。脚下踩着残缺的废弃建筑，男男女女的回声从不远处传来。
身后有一条台阶。漆黑无比，连地面都无法看清。
我不知道这里通向哪里，但我还是爬了上去。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可怕了，这里是地狱，这里是恶魔。
二楼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比一楼更暗，只有尽头一扇窄窗透进灰蒙蒙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料气味和潮湿的气味，地面铺着残破的榻榻米，踩上去发出松软的声响。
我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喘气，楼下传来脚步的声音，我心跳如鼓，只能不断后退企图把身体和存在感压到最低。昏暗的空间，潮湿的空气，我屏住呼吸一步步后退，后背突然撞到一片坚硬温热的东西。
我浑身一颤，还没看清身后的人，手腕突然被用力攥住，他掐着我的腰把我推在墙上，我的脸撞到墙壁。
“唔……！”
灰尘和石灰的味道呛进鼻腔，我吃痛一声。身后的人比我高出许多，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一股我熟悉的味道。我本能想要挣脱，却被反手按住双手，毫无招架之力。
“终于找到了你了。”
不急不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漫不经心的轻慢，手心的力度却毫不松懈。
“山田，你这个贱人。还真会跑啊。”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占欲…占欲…占欲…
国中时，上妃由子和山田翠在同一所学校。
一所东京偏远的乡下学校，没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和教育资源，学校唯一能保证的是让学生们坐在教室里，不至于乱跑出去给打工的家长添麻烦。这也是学校收取少量学费的原因之一。
她们是在死人的乱葬岗里认识的。
坟墓。全部都是死人的坟墓，被野狗刨的东一块西一块，翻新的土地散发着尸臭的味道。在这样的场景下被前辈们用铁锹像赶羊一样抵着后背要求进去，不允许回家，只能在乱葬岗的山坡上待一整夜，否则就用铁楸把她们两个弄死。
上妃由子感觉自己已经快尿出来了。
两股战战，大脑一片空白。越是低着头发抖不说话，前辈们越是拿着铁锹毫不收力用尖端向前戳着她们的身体，发出讥笑的同时堵住她们的去路。
就在上妃由子苦苦哀求，说着可以跪下来的话时，她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一旁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生带她跑进了乱葬岗。
上妃由子呆住了。身后嬉笑着说她们像傻子、像狗、她走路的姿势真奇怪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背着破旧书包，手腕攥着紧紧的背影在前面奔跑。
一直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她松开手。
“对、对不起......”
“对不起....”
异口同声的声音，女孩们微愣。
“我应该早点跑的...”
“我不应该突然拉着你跑的....”
再次异口同声，片刻的愣神后，两人相视一笑。
家庭和口吃的自卑让上妃由子形成了胆怯的性格。安静后的两个人都只是沉默地坐在草地上，谁也没有说话。
她叫山田翠，是留过一级的学姐。因为被前辈们教育，所以经常会在巷口等阴暗的地方看见彼此被打在地上。虽然没有说过话，但都清楚彼此的处境。她们碰面的地点无例乎于公园里的沙地、教学楼的天台、以及盥洗室的隔间。
上妃由子抱着膝盖靠在树干上，脸埋在手臂间，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由子抬起头。
“你....还可以走吗？”
她的大半张脸都被刘海挡住。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从这里下山的路，如、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但是可能会被前辈们知道，明天会打得更疼一些.....”
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局促的慌乱，但每一字的都十分清晰，与她的口吃完全不一样。上妃由子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再次轻点了一下头。
“啊，那个....”
见她一直坐在原地不动，山田翠匆忙地伸出手，掌心朝向她，“是....不太能站起来吗？需不需要扶一下.....”
她叫山田翠，是留过一级说话很温柔的学姐。
在这样远离城市偏远的乡下，真正管理的不是警察署，而是前辈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弱小的人在这里只能苟延残喘，强大的人可以无所顾虑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
下山后已经是后半夜，远远的看见一个白色的灯束，山田翠跑过去。
“哥哥！”
她叫山田翠，是留过一级说话很温柔，家里有一个哥哥的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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