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种种顾虑,游夏光是做心理建设就做了半天,最后是李清照看出她的紧张,主动提出自己试试。
【主播你怎么好意思让李清照给你当司机?】
【救命,李清照和快艇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我了个李清照开快艇,谁快截图做个表情包】
【在做了在做了,要不要p个墨镜,我女神太酷了!!】
【我也想坐李清照开的快艇,哪怕是让我住豪宅我也愿意】
感受到弹幕字里行间的羡慕,游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嘴歪到外太空:划了一下午船很累,但现在值了!一切都值了!
李清照并不知道直播间现在有多热闹,她看似沉静地望着前方,微眯起眼,眼中泄露出几丝新奇和享受。
开了一会,有了手感,李清照无师自通地松开一只手,单手操纵着方向盘,身子后仰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快速行驶带起的疾风吹动她的头发,鬓边的些许银丝在风中乱舞。
茫茫大海,银白快艇如一颗流星般划过海面。
海上雾气弥散,天上银河转动,瑰丽无比,李清照眯着眼,感受着风从耳侧呼啸而过。
入海数日所积攒的灵感在这一刻爆发,胸腔中的浓烈情感喷涌而出,李清照的声音低而轻:“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2]
“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风将李清照的声音送到游夏耳旁,落在她耳中的声音却是缓而沉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
海面兴起一阵大浪,浪花扑打在快艇的舷壁,似是在应和李清照的吟诵。
李清照曾无数次自颠簸中惊醒,独自登上船头,眺望同在风浪中前行的舟船,仰望流转的星河,这些与陆地上迥异的瑰丽景色时常让她觉得自己像在梦境中,有过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游夏是她幻想出来的人,今夜所经历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
“九万里风鹏正举。” 包裹着方向盘的皮革被李清照握得微微发热,迎面而来的疾风打在她的脸上,她不由得想,若世上真有大鹏鸟,坐在它的背上又会是怎样的感受?九百年后的人造出来的船会比大鹏鸟的速度还快吗?
伴着快艇引擎发出的轰鸣,她的声音忽地大起来,“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李清照忽然有些好奇,九百年后的人间与她所向往的世外仙山相比,又当如何?
耳机里回荡着海浪的声音,于妙言沉浸在李清照的词句里,她仿佛不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而是和李清照同处在一艘船上,眼前是浩渺烟波,是惊涛骇浪,是满天星河,她像是入了李清照的梦中,听她对答天帝,听她诉说理想。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短暂的停滞后呈爆炸式的增长,于妙言如梦初醒,从不在直播间刷礼物的她第一次投下一颗雷。
【第一次体会到诗词的音律美,平时我们都只顾着背诗,错过了好多】
【《渔家傲·记梦》!李清照豪放词作的巅峰之作!】
【明明是在用诗描绘眼前的景象,听李清照念词,却觉得她的词比景还要美】
【原来这才是语文老师天天强调的要有情感】
【别人念诗词我会觉得装装的,这个演员的表演却让我觉得此情此景就该念诗就该念词】
作为李清照作诗现场的唯一观众,游夏感受到的冲击是观众感受到的数十倍,直到这一刻,她才对自己身处宋朝,与大词人李清照同乘一船有了实感。
只有她知道这并非是一位演员的精湛表演,而是一位大词人兴之所至的即兴创作,她何其有幸,能亲眼见证一首千古词作的诞生!
心中情感万千,游夏想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浮出一点光亮,那光亮越来越近,将李清照和游夏的注意力全都引了过去,待那光亮行至船边,二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一盏橘灯。
作者有话说:
关于《渔家傲·记梦》的写作时间,主流观点认为就是写于建炎四年海上追寻赵构时,还有人认为是李清照年少时所作,文中选择前者。后天更新下一章【1】 先侯疾亟时,有张飞卿学士,携玉壶过,视侯,便携去,其实珉也。不知何人传道,遂妄言有颁金之语。或传亦有密论列者。余大惶怖,不敢言,亦不敢遂已,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欲走外廷投进。到越,已移幸四明。不敢留家中,并写本书寄剡。——李清照《金石录后序》【2】李清照《渔家傲·记梦》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第5章
章安镇临海,时有船只停靠,却从未有哪日像这段时间热闹。
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岸边,几艘船上插着黄旗,其上各写着“参”、“枢”等字,还有一艘船的桅杆上绑着红丝缨,正被风吹得乱舞。[1]
红丝缨在风中缠绕,搅作一团,一如赵构烦乱的心绪。
自入海以来,赵构夜夜难以安睡,侍从宽慰他,说是船上颠簸才使他不得好眠,可近日他常在岸上寺庙中过夜,仍是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今夜亦是如此,既是睡不着,索性来舱外走走。
皓月当空,水天一色。
“今日是……上元节?”赵构望着那形若玉盘的月亮,忽地开口问道。
“回官家,今日正是正月十五。”身旁的侍从低眉顺眼,轻声回答。
上元节啊……
赵构不由得忆起昔年上元佳节,都城内张灯结彩,街上人潮汹涌、车水马龙,灯火连绵数里不绝,欢声笑语至天明不断,那时的大宋恍若天上人间。
赵构闭上眼,当时只道是寻常。
时至今日,赵构依然想不明白,为何他会沦落至此,为何大宋变成了这番模样?
“那两艘船是怎么回事?”
远处飘来两条船,看上去没有避让的意思,直直地朝船队方向过来,赵构神经一紧,没工夫伤春悲秋,忙令人前去打探。
禁卫很快来报:“回官家,那是两条贩卖柑橘的船,只因风大才没能控住船,险些惊扰官家。”
原来是虚惊一场。
赵构松口气,不是金人追上来便好,方才的怅惘已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看着那两艘尚未离去的船,沉吟片刻道:“把那两船柑橘买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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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船船队在章安镇驻留数日,时有人上岸与章安镇百姓采买交易,镇中百姓也从最开始的惴惴不安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不少百姓会挑着货物来岸边卖。
此时已入夜,岸上虽不如白天热闹,却也有零星摊贩还支着棚子。
牛大正是摊贩之一,他席地而坐,身前放着两个竹筐,里面是他带来卖的炊饼。
他望着远处的御船,琢磨着船队停在他们章安镇大半个月,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便对一旁的摊贩说道:“你说官家会不会就呆在咱们这不走了吧?”
“你想什么呢?皇帝怎么可能一直在海上飘着?“那摊贩名高山,他压低嗓子,声音里带着些讽刺,“我估摸等金人打过来皇帝就走了。”
他这些日子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如今这位官家最擅长的就是一个“跑”字。
“你说金人要真打过来,咱们怎么办?”牛大想到那传闻中凶蛮的金人,打了个冷颤。
“跑?皇帝都被金人逮住了,咱们跑得掉吗?”高山话中的皇帝自然不是正在御船上望月的赵构,他说的是赵构的父兄、大宋往上数的两位皇帝——赵佶和赵桓。
虽说现在这位皇帝胆小如鼠,只知道逃跑,但比起赵佶和赵桓,现在的皇帝都算得上是不错的了。
“那道君皇帝昏庸无能,成天就知道修道!”高山把“道君皇帝”四个字咬得极重,脸上满是愤慨,那皇帝既喜欢修道,为何不干脆不要皇位去当道士?何苦来祸害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道君皇帝正是赵构的父亲赵佶,他痴迷道学,大肆修建道观,还自封为教主道君皇帝,当年金军兵临城下,赵佶火急火燎地把皇位甩给儿子赵桓,自己当了太上皇,都不忘在前头加个教主道君,成了教主道君太上皇。[3]
“他要是成天只知道修道就好咯!”牛大晃了晃头,遗憾地说道,“你说皇帝没有活要干吗?他怎么能有那么多爱好?”
也不知道这赵佶哪来那么多爱好,爱修道、爱书法、爱画画,还爱收集奇花异石,样样都烧钱,为了收集奇花异石,还搞出个花石纲来!
纲是宋时运送货物的一种组织编制,把货物编组,一组即为一纲,运送马匹便为马纲,马以五十匹为一纲,运送奇花异石的便是花石纲,花石以船运输,十艘船为一纲。[4]
收集花石耗费的人力物力之大,弄得民不聊生,赵佶统治期间时有起义,这花石纲便是起义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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