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意识到有一会儿没听到Bobo吭声了,我暗道不是哑掉了吧,扭过头却对上好友能滴出水的面容。
维埃里的鼻梁和眉骨高挺,眼窝深,头顶的灯光因此在脸庞投下影影绰绰。一不笑,就显得阴郁又凶巴巴。
“你刚才,怎么能那么说?”他沉声问我。
“什么?”
“没球就死。”
很少目睹他这种态度,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道:“Filippo,不许告诉我你只是在开玩笑。我能看出来,你很认真,你就是那样想的。”
什么情况?我的大名居然被动用了。
“很正常诶。”我摊手,不解地看向他,“足球是我的事业,我最热爱的东西,意外退役我真的没办法坦然接受。”
我们对视。
Bobo瞪着我,似乎相当生气,他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但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瞥了一眼,直接从恼火变成了愤怒,对好奇的队友们说:“天杀的,又是莫拉蒂!本周的第三次了!!”
我心想,国际米兰主席先生的电话,总得赶快接起吧。但显然Bobo不这么认为,手机对他来说似乎成了随时都会爆炸的危险物品,直到铃声透露出几分不耐烦,他才抓起来向外走。
回头道:“你们先玩,我很快回来。”
我目送他的衣角消失进如墨的夜色,发问:“怎么回事?他把莫拉蒂得罪了?”
“NO,完全相反,是莫拉蒂太爱他了,来查岗看他有没有开派对去夜店花天酒地之类的。”克雷斯波摇摇手指。
“你们国际还有这种服务?”这太离奇了,我的本意是大肆嘲讽,但想到Bobo离席时不虞的脸色,还是站起身。
“去看一眼。”我对他们笑笑,“我得哄哄克里斯蒂安,别让他今晚的兴致被浇灭了。”
第95章
我在距离餐厅几十米的路灯杆下找到了Bobo。
他背对着我,正用鞋底来回蹭着地面,一手捋头发,一手拿电话,看起来活像是要吞掉那个无辜的黑色小方块。
凑近后,我听到他在说:“先生,容我提醒,你的要求非常无礼。我尊敬你,但不代表你有权力打探我的隐私。”
“……”
“不,不。你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并且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哈,真的吗?但你说的一切都在健康的范围内,请问我缺席了哪一次训练或比赛?”
“……”
Bobo锤了一下路灯。估计是力度没有把握好,有点疼,他甩甩手。
那边又吧啦了好一会儿,他耐着性子道:“先生,明天我去趟你的办公室,我们当面聊吧。隔着电话容易说不清楚……嗯,就这样,晚安。”
挂断后,他让手机滑进外套口袋,抿着嘴转身,一下就看到了我。
“Pippo,你怎么出来了?”
“观摩你吃瘪。”我没忍住,笑了。快步走上前,把他的手拽到灯下细细检查,说:“好可怜哇Bobo,简直像凭空多了个控制欲超强的老爹。”
还好,没破皮,只是指节有些红,我低头吹了口气,给他揉了揉。
Bobo翻了个白眼,“恐怕他对自己儿子都不带这么管理的吧!”
“侧面说明他很喜欢、很器重你。”我安慰道:“冷静下来,和他面对面好好谈谈——我和Alex闹不愉快的时候你不就是这样建议的吗?马西莫·莫拉蒂又不蠢,说服他你没有花天酒地,他会收敛行为的。”
“会么?不知道。”
他听起来依然余怒未消,但好歹不再是火力全开的爆炸态,说:“Pippo,你绝对不相信,有天大半夜……大概一点多吧,他给我打电话,突击检查我有没有去夜店。”
“你有吗?”
“呃,没有。但我其实在忙碌另一种,嗯,你懂得的事。”他露出坏坏的笑容,挑了一下单边眉毛。“主席先生这么一搞,算是让我彻底卸力了。”
我试图想象当时的画面,但太过抽象和离奇,以至于光是这样的尝试就让我笑得快要岔气。
我问:“那姑娘呢?”
Bobo和伊莉莎贝塔在冬天分手了,所以他的忙碌对象肯定不是艾莉。
“自然是表示了对莫拉蒂的强烈不满以及附赠攻击力超强的问候大礼包。”Bobo摊手,神情由不满转为得意,“哈哈,我还趁机装了一波可怜,得到了美人的很多吻。”
他在昏黄的光线下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勾着顽皮的笑容。这个小插曲让他忘记了不久前对我的不满,变得不再严肃。
“那么,好看得天崩地裂的小Pippo,”我的挚友张开双臂,“看在你哥们我如此悲惨的份上,抱一下?”
我大笑出声,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拉过来,搂住他的肩膀道:“哎呀Bobo,这还用问啊?当然是要多少有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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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挺进四分之一决赛就代表着窥见了胜利的小小衣角,接下来的赛程在我看来,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在我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之前,我发现自己坐在老特拉福德球场附近的某家酒店内,和亲爱的俱乐部队友们盯着一桌美味又营养的饭菜,面色发绿且难以下咽。
“不数不知道,”加图索苦笑出声:“半决赛四支球队里有三支都是意大利的,真成国内联赛了。”
“现在马德里也出局了。”皮尔洛戳着他的煎蛋,没有动嘴的意图。
马尔蒂尼倒是淡定,切肉的动作不停,说:“别担心,我们赢了国际,也会赢尤文。”
“保罗,你不紧张吗?”舍甫琴科问——他自己看起来非常不安,在椅子上小幅度挪动。
我以为队长会给出否定的回答,并表示自己早就进过一只手塞不下的欧冠决赛了,但他没有。
“当然紧张了,舍瓦。”蓝眼睛在笑,“我是人类,在一锤定音的大场合紧张是天性,但能否克服就看各自的本领了。”
说罢,保罗转向我,道:“Pippo昨晚睡得怎么样?”
呃……能说吗?一秒钟都没睡着。
我搓了一把脸,心想是不是面色太不对劲导致队长率先向我发问,顺口扯谎道:“还可以吧。我起床后去训练场上锻炼了一会儿,感觉不错。”
舍甫琴科的马克杯与瓷盘接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似乎被牛奶呛住,咳嗽了两声。
我伸手拍拍他的背:“安德烈?”
“没、没事。”舍瓦摇摇头,笑了一下,“你加练怎么不喊我?”
“不知道你醒没醒。”
他说“噢”,便加入了桌上关于尤文图斯中前场的新话题,还开玩笑道:“喂喂,不要总夸内德维德了,你们面前就是一位东欧金发男呢!”
“没有夸,只是在客观列举战绩。”
“比赛前你列举对手战绩是吧?”
“这家伙不是被累计黄牌了嘛,反正他今晚上不了场,怎么说都无所谓了,对不对?”
“话说舍瓦你也不是标准金发吧?你看现在就更像棕色。”
“我是!它一长长就很明显了,等着赛季结束我留长发证明给你们看!不对啊,里诺你见过我长头发的时候……”
……
我闻言微笑,但还是觉得安德烈在我提到早晨训练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算了,先不管了,赛事最重要。
回头有空再盘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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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的老东家和现东家就上演了或许是本世纪最精彩的一场以零比零打成平局的比赛。
在球员通道中,桑德罗走到我和鲁伊旁边——此时我们正神神叨叨地讨论安切洛蒂使用的“下流的4-4-2”,问教练给了什么指令。
“他让我照常踢,鲁伊往左路插,舍瓦多跑右边干扰蒙特罗。”我如实回答。又问:“你呢?”
“盯紧阿莱沙,找机会断球打防守反击,没什么特别的。”小桑耸耸肩,“蒙特罗,狠人啊。”
“舍瓦能搞定的,我们会赢。”鲁伊说。
开场哨吹响的那一刻,赛前还有说有笑的两队球员立刻切换成了高度戒备的“战时”状态,米兰上来便是猛攻。
我们一反常态的风格显然让对方有些慌乱,仅仅八分钟,西多夫就完成断球,鲁伊·科斯塔果断前推,精准地传给我。
我带球跑了几步,侧身回看,发现舍甫琴科正处于无人提防的状态,并且对我挥舞胳膊示意。
好机会!
我球都没停,略微减速后就送出一记横传,激动到汗毛倒竖,望着舍瓦抬起左腿,大力射门。
Goooooool——!!
他喊着“Pippo!”,张开双臂疾速冲过来,将我扑倒在地,我们叫着对方的名字滚成一团,上半身纠缠在一起。
我俩本该被更多队友压在底下的,如果不是边裁冷酷地举旗示意进球无效的话。
Che?
裁判表示鲁伊处在越位状态,而且干扰了对面门将的视线,不算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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