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动作会让我不舒服,连忙停止,让东倒西歪的我倚在他身上,伸手遮住我的眼睛。
“对不起。”Bobo毫无歉意地笑:“我太激动了,你缓一缓。”
我摇头,睫毛剐蹭着他的手心,说:“我也很激动,可惜现在抱不动你。哪天有力气了——哈,Bobo,你给我等着。”
“就你?”他语气挑衅,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我的后脑勺。“我猜你抱过最重的家伙就是卡卡吧,还把你压得够呛。我可比他重。”
“比起从前,你瘦了。”我指出事实。
“也是。”他放开我,耸肩道:“为了保持商业价值,我需要做很多措施使外形尽可能地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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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是开始复健训练,越快越好,甚至现在就想去后院跑两圈。
面对艾米莉亚惊讶的眼神和维埃里“不急不急”的劝说,我扒拉着窗沿,回头看他们。
“急急急。”我说:“你们知道不踢球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艾米莉亚有片刻的犹豫,最终摇头。
Bobo则挑眉,然后把头一歪,用肢体动作表示:看吧,该来的果然会来。
“像成瘾者没了药物,母亲找不到孩子,恋人中失踪了一方。”
Bobo的眉毛扬得更高了,我不理他,继续:“是酷刑、致命的折磨、宛若失去挚爱般的苦痛……”
“好口才,Pippo,你一直是个优秀的演说家。”Bobo捧场地鼓掌,对旁边的女人解释:“这家伙爱惨了足球,所以听到能重新踢,有些过分激动,请不要介意。”
说着,他来到我身边,用几乎慈祥的眼神打量我。
这场景诡异极了。我不解地回看他。
“忘了吗?你的报告显示还有几处肌肉拉伤,需要先用药把它们搞定。”他提醒我。“这期间你需要静养。信不信我现在放你去训练,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晕在外面了?”
……好吧。
说的很对。
我决定任他揉捏,便闭上嘴,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Bobo主张安分地呆在米兰,往返与医院和住宅之间,直到我的下肢完全康复,再进行力量和技巧训练。
没想到他会如此保守。
显然,艾米莉亚也认为这样的计划很不合理。她认为Bobo应当趁短暂的空窗期带我出去度个小假,尽情玩玩。
“怎么说菲利波现在都是年轻人,他肯定受不了被关在墙壁后。”艾米看着她那把我圈住、下巴放在我肩膀上的雇主,无奈道:“况且要重新变成职业运动员,训练会很辛苦,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放松机会了。”
Bobo说:“我担心他吃不消旅行。”
我咳了一声。
“哪有这么夸张。”我露出和艾米一样的语塞表情,拽了拽他环在我胸前的双手。“我现在心情好,不会那么容易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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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大人”商量着选择科莫湖还是加尔达湖作为我们的目的地时,我将视线投向庭院中略微开裂的墙角,还有尚未完全融化、被冻得硬邦邦的积雪。
那里插着一把铲子,金属下半没入雪堆,另一半接收到不断洒下的阳光,把它掰碎成千万片,抛向不同的方向。
短短几天前,我无望地祈求自己能拥有某种圣诞礼物,预料第二天会在持续已久的孤独和麻木中醒来。
而现在,我臂弯中塞满了从天上砸下来的大礼包,茫然地走神。
它沉甸甸的,我却禁不住怀疑它是真是假。
可包裹在周身的清冽气息,和面前迅速进入状态、查找资料规划旅程的管家女士都告诉我,这并非幻觉。
那是什么呢?现实吗?
好像也不完全是。
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从不断流动的时间长河里掬起的一捧清水;从死亡手中夺来的一截织锦;是偷窃得到的什么东西。
我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可控制不住这样的念头在心中浮起:既然祂赠予我礼物,那么也能毫不费力地收回它。
如果这一天到来,Bobo该怎么办?
我呢?
我又该怎么办?
第16章
“我很久没来过加尔达湖了。”Bobo单手操纵着方向盘,把车开得飞快。“自从……嗯,你知道。”
我点头,把墨镜推到头顶,问:“你现在的惯用度假地是哪里?”
“都是英语国家。去昆士兰的森林和美国西海岸比较多。”
不算巍峨的石头山在公路旁起起伏伏,山脚下是又高又直的松树。枝叶的绿和石块的灰之间,时不时冒出几座颜色鲜艳的小房子,在冬季也常开不败。
往更远处看,偶尔会有高大的建筑轮廓出现,那是或废弃或依然被使用的城堡。它们的影子为这童话般的地区增添了一丝哥特风味。
“我们好像每年都会去加尔达和科莫待几周。”我把胳膊搭在车门上,手指无节奏地敲击,说:“不对,九八年没有,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笑出声:“咱们在法国玩得太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意大利赢了世界杯呢!”
“可不是嘛。”我想到我和他手挽手在迪士尼溜达的场面,也笑了。
那时候的我们,可真年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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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1997-98是我首次获得含金量极高冠军的赛季,而且后半个春天都没有回过家,因此在开启赛前国家队封闭集训前,弟弟西蒙尼想见我一面。
“你们不要来都灵了,我订了到皮亚琴察的火车票。”我从衣柜里抽出一摞短袖,挑了几件丢进行李箱,思索着带些什么礼物。
“再说了,夏窗马上要开,这对西蒙尼来说是个好机会。我还想当面和他研究一下可能的转会方向。”
“嗯,先这样。爱你爸爸,爱你妈妈。替我向Mone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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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带着少得可怜的东西踏上回家的路途,满脑子都是即将吃到嘴里的美味饭菜。
接下来的至少一个月内,我与之打交道的衣物基本都会是统一样式的训练服。
国家队的伙食虽然兼顾营养和分量,但世界上最对胃口的永远是妈妈的拿手好菜。
走向站台出口时,我被什么东西抱住了腿。
我低头,看到蓬松的金色卷发,和亮晶晶的蓝眼睛。
小男孩脸蛋贴在我的腰际,这么挤压显得更加圆嘟嘟。
“Lory!Lory!你这孩子,快过来!”
一位斜背着挎包的女性小跑过来,面露歉意地对我说:“实在对不起,先生。他平常很乖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说罢,就要去掰孩子的手,将他从我身上剥下来。
我转过身,勾唇对她一笑。
这个动作让她看到了我的整张脸,女士怔愣住,和儿子别无二致的湛蓝眼睛瞪大了。
我蹲下去,让孩子的脸颊略微高于我的,臂膀虚虚环着他,放软语气道:“你叫洛伦佐吗?”
小家伙兴奋得说不出话,喘着气用力点头。
我反手一指自己,“这么高兴,你肯定认识我啦。说来听听,我们来看看对不对。”
“你是超级皮波!尤文图斯最厉害的大杀器,上个赛季的最佳射手!”
“哇,你也好厉害,”我伸手和他击掌,“居然离那么远都能把我认出来!”
“我看了你这两年的所有比赛……”洛伦佐抽了抽鼻子,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下去。
我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抬头看向他从震惊中逐渐恢复过来的母亲。
她并没有比小朋友平静许多,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拭眼角,带着哭腔告诉我:“我们都很爱你,你是皮亚琴察的骄傲。这是喜悦的泪水,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牵着洛伦佐的手站起身,轻轻地拥抱了她。
在完成签名和合影后,我说:“能获得如此迷人的女士和可爱勇敢的孩子的喜爱,是我的荣幸。祝你们拥有愉快的一天!”
在他们去赶火车时,小男孩还在不舍地三步一回头。
我停在原地,对他挥挥手,直到母子俩离开视线后才再次迈开脚步。
呼,真是美妙的偶遇!
推开大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向这边张望的西蒙尼。
他也看到了我,喊着“Pippo”,三步两步冲上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
“嘿,好久不见。”我和他互相亲吻脸颊,后退一步打量我的弟弟。
他各方面的状态似乎都不错,我很满意。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他带着我过马路,用那种我熟悉的、掺杂着抱怨的撒娇语气说:“Pippo,你不能只想着进球,让我们变成单相思啊。”
我揽住弟弟的肩膀,凑过去嗅闻他的颈窝。
淡淡的香气飘入鼻腔,我捕捉到了“帕尔马之水”的味道——他并没有使用这款香水的习惯。
“Mone,你不也一样吗?”我坏笑着撞了下他,“与足球恋爱和与女人恋爱的差别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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