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Bobo居然还没来。
叉着腰环视房间后,我掏出胶带开始遮电视右下角的红色小光点,以及窗帘最边缘的缝隙。
睡眠对我来说是一场苦旅,任何微弱的声响或光源都可能使我惊醒。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在短袖短裤外面套上领到的外套和运动裤,戴上发带下到餐厅觅食。
在往盘子里夹圆面包时,有人在我旁边停下。
“早上好,Pippo。”保罗·马尔蒂尼对我微笑,“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切萨雷已经等不及要看到你们这帮年轻人整整齐齐地在他手下了。”
我向他问好,并对他用名字称呼自己父亲的行为表示惊讶。
“能怎么办呢?”保罗挑眉,“我总不能‘爸爸,爸爸’地喊个不停,背后用‘先生’称呼又太生疏,只好这样了。”
他告诉我一定不要吃基地的辣酱黄油,宁可选蜂蜜黄油。
“听法比奥说你肠胃不好,就别挑战那个诡异的玩意了,小心闹肚子。”
然后我们代表着精湛技术和绝对忠诚的队长对我眨眨眼,提前告辞,先一步迈向训练场,开启他的热身。
我将肉排切成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新芽在和虬枝盘曲的大树相遇时,大多会感到眩晕和不安。可置身于如此多优秀的球员之间,我并没有这样的情绪,反而前所未有的幸福兴奋。
仿佛看到了自己也枝繁叶茂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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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队跑完圈、压完腿,开始分组传球时,Bobo的身影才出现在场边。
他好像连行李都没放,直接把东西扔在场边,甩下外套就往草地上跑。
春夏交接时分的天气还有些小冷。敢穿短裤赶路,真是猛人。
由于我已经和布冯、卡纳瓦罗站成三角开踢了,所以他去了德尔·皮耶罗和帕努奇那边。
站定后,对上我的眼神,扬了扬下巴。
全队的强力大中锋的到来掀起了不小的浪花,口哨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开小差过去拍他的后脑勺,喊着什么“场均一球!”、“西甲金靴”之类的话。
他笑得简直要仰过去,全盘接受朋友们的赞美。
好不容易等到默认的中场休息时间,我才逮到机会去问候他。
可刚放下水瓶想去找这家伙玩,却发现刚才还在场边比赛颠球的人不见了。奇怪,Bobo去哪里了,总不可能连招呼都不和我打吧?
正想着,有一双手从背后蒙住我的眼睛,刻意压低但依然熟悉的声音传来。
“猜猜我是谁?”
我“噗哧”一声笑了,反扭着胳膊摸索到对方的眼睛,捂住,重复:“猜猜我是谁?”
那人换了幅口气,用类似播音腔的调调说:“你,皮亚琴察的罗密欧、鸡胸肉和火腿的忠实粉丝、王子一般的男人……”
“给我停下,Bobo!”我被逗得直抽抽,吸着气打断他。挣开放在我头上的手,转过身。
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咧嘴一笑,对我张开双臂。
我们拥抱,互相亲吻脸颊,然后无比默契却又很不厚道地抛弃了原本的伙伴,成为新的一组。
去吃午饭的路上,我把外套袖子环绕在腋下,打了个结。
Bobo单手拎着他的包,另一只胳膊搂着我,和我讲他离开西班牙前观看的一场斗牛比赛。
“那动物真惨。”他总结道:“他们可能觉得这表演令人兴奋,但我并不喜欢。在我眼里,它和酷刑没什么区别。”
在我发表任何言论前,卡纳瓦罗和德尔·皮耶罗就从后面赶上来,大力锤上我们的肩膀。
“我就猜Bobo你又在和菲利波拍上晚八点档甜蜜电视剧。”法比奥坏笑,“果然,二位已经无缝开启腻歪模式了。”
“法比奥,你还没有习惯吗?”和我现在是俱乐部队友的阿莱沙——哦,我现在更喜欢用Alex称呼他——调侃:“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要这样晃悠过每个人的眼前。”
“咦,”说到甜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侧过头问:“Bobo,媒体都在说你找到真爱啦!既然在电话里不和我提,那不如当面跟我们几个都交代一下。”
提到这茬,我脑壳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旁边俩人也满眼放光地盯着罗曼故事的男主人公,渴望从他嘴里翘出点什么。
阿莱沙:“你迟到不会就和这位神秘小姐有关吧?”
法比奥:“不神秘了,阿莱,报纸和杂志上早弄清了她叫什么。就是那个最近国内热度持续走高的绝色美女卡娜丽斯。”
阿莱沙:“真不愧是Bobo,魅力无穷,总能俘获她们的芳心!”
他们的语速很快,维埃里十分辛苦地寻找插嘴机会。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他说:“Pippo比我受欢迎多了,你们不如从他身上寻找妙招。”
“我哪里有?”
“你就是有!连劳拉·保西尼对你都很有好感。”
“只是好感……”
“什么?你们说谁?”布冯加入我们的队伍,满脸好奇,“我好像听到了大歌星的名字。”
“你没听错。”法比奥对他点头,“大家在拷问名为Pippo和Bobo的连体婴丰富的感情生活。我不得不说,相当令人艳羡。”
吉吉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噢,明白。一个是愿意摘下每朵朝他靠拢的玫瑰,但很少放在瓶子里;另一个是偶尔走进花园,看着花儿对他绽放,却几乎不摘下,对吗?”他嘿嘿笑着总结。
……
吉安路易吉·布冯。请记住,你是个门将,而不是诗人。
吐槽归吐槽,我和Bobo不置可否。
因为吉吉所说,都是对的。
第18章
Bobo加入集训的第一晚,我们虽然有跑去卡纳瓦罗的宿舍,但很快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因是我察觉到他在心不在焉,虽然和朋友们有说有笑,但视线时不时就往我身上飘,似乎想单独说点什么。于是还不到晚上十点,就主动和那帮人告辞了。
我开灯,在他身后关上门,反锁后转过身。
Bobo果然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大晚上的,这幅样子挺瘆人,我后退半步。
他跨过来,消除了刚拉开一秒的距离,很轻很慢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我的上唇。
“比视频里看着要严重啊。”他沉声说:“Pippo,当时是不是很疼?”
呼,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还以为他罕见的沉默寡言是哪里被我得罪了,搞得如此正经。
我绕过他,往床上一坐,头发随动作向上飞起,随后回到原位。我抿嘴笑:“其实还好,我很快就昏倒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用了麻药。”
我让指腹落在那条已经愈合的豁口表面,感受着不同于过去皮肤的柔软,问:“疤很明显吗?”
他在我旁边坐下,摸摸我的后颈,神情放松了很多,“并没有,稍微远一点根本看不出来,别担心。”
我点头。
其实没有非常忧虑,我本来就不是靠容貌获利的人,也不怎么花大功夫捯饬自己,最多抹点发胶、挑选与西装相配的领带和袖扣,在重要场合偶尔戴上胸针,就这些了。
只是和我相撞并留下这道疤痕的后卫至今都没有向我道歉,就好像他的护腿板割伤的不是我的脸,而是草坪、泥土或别的什么无关痛痒的玩意儿。
我介怀的是这个。
而Bobo比我更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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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我在救护车上醒来。眼前是爸爸焦急的脸孔,手被妈妈紧紧握着。她另一只手中是我的手机,它像错乱了一般大吵大闹。
“菲利波,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视野有没有发黑?”
有人给我额头上的湿毛巾翻了个面,凉丝丝的,很舒服。
我缓慢地动了下脑袋,撑着医疗床的扶手坐起来。爸爸连忙倾身环住我的后背,一手托在我的后脑。
“没事。”我对妈妈一笑,捏了捏她的手。
“不晕也不发黑,我猜最多是轻微级别的脑震荡。是因为那家伙落地时压到了我,才昏过去的。现在缓过来了。”
在完成全面检查后,医生说需要缝针。
“我们用最好的线和药,”妈妈表情严肃地说:“尽量弱化疤痕。他没有药物过敏史,请按你们的了解来安排。”
我从爸爸手中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
呸,这个伤的位置太不好了,让清水都带上了浓郁的血腥味。
“有没有能加快愈合速度的药?”我举手,“赛季还没结束,尤文需要我的进球。”
妈妈一眼横过来,语气温和:“宝贝,你安心休息。”
我缩了缩脖子。
好吧,看来至少得有几天回不到场上了。
等到医护人员在我的嘴唇上操纵完毕,它被白色纱布包裹起来,乍一看竟像我变异了,长出一块横亘在鼻子和下巴之间的巨大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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