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Bobo做了个哭哭的动作,示意我瞅他的侧脸,苦涩道:“就是这位女王陛下把我驱逐出境的,看见巴掌印了吗?”
我没忍住,指着他,笑得直抽抽。
“哦拜托,不许嘲笑……”Bobo很颓地找了辆轿车,瘫倒在引擎盖上,语气幽怨:“你这个无情的人,我可是投奔你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越笑越停不住,断断续续地说:“这个赛季第几次了?Bobo……你这恋爱谈的,怪有意思。不过艾莉揍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又干了啥?”
没等他回答,就有水滴砸在我的额发上,缓缓浸湿至发尾。
我伸手捏了一把,抬头道:“下雨了吗?”
“好像是。”更多水珠落下,Bobo伸手去接,继而转向我,“糟了,我没带伞。”
“没关系!”我欣欣然道。
他松了口气,可没想到我接下来说的是:“嘿,我也没带!”
“你……!”
雨势飞速地加大,几句话的功夫,地面原本浅淡的灰色已然加深,头顶传来水击叶片的绵密“噼啪”声,伴随着不大不小的风儿穿梭带来的沙沙沙沙。
我把发丝一撩,对他招手,喊:“跑啊Bobo!你想被淋成落汤鸡吗?”
“Pippo,跑了难道就能幸免吗?”
他嘴硬地反驳,却很配合地跟上我的脚步,任由我攥住他的胳膊,几分钟前的郁闷一扫而空,露出我再熟悉不过的灿烂笑容。
那笑颜宛若高悬的日轮,蛮不讲理地穿过雨幕,直冲入我的胸腔。淋湿导致的不快就此消散,只留下湛蓝的晴空和松软云朵层层。
“Pippo……Pippo你慢点!”Bobo拽我的手腕,声音带了喘:“别那么快,我累死了!”
我回过头,坏笑道:“这个时候累,总不会是因为那个吧?”
他也不掩饰,伸手拍了下我的后脑勺,坦荡承认:“猜对了,这个悲惨的人是被从床上踹下去的。”
我震惊:“为啥?伊莉莎贝塔嫌弃你不够给力?”
“不是,这事还真怪不得我……”Bobo“噗哧”一声笑了,拽着我放缓速度,揽住我,转为漫步。
“艾莉前一段不是要和我分手嘛,我看她态度超级果决,就同意了。”Bobo摊开双手,很无辜的样子,“但你也明白,这种爱来爱去的事,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所以我俩过了几周又复合了。”
我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并且数不清发生了多少次。
他继续道:“问题就出在中间,我想着我是单身……”
“哦——”我拉长尾音,了然地抢过话茬:“你中间和别的姑娘约会,现在被艾莉发现了,她很生气,我猜的对不对?”
“是啊,我快活完就睡了。结果她在我手机里看到了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
“嘿,你个渣男!”
随后我代入伊莉莎贝塔的视角想了想,觉得论理Bobo做的没问题——毕竟在我们的文化里,分手后哪怕只有一秒,约会新人也无可指摘。但论情面就很不够意思。
我说:“你呀你,都认识艾莉五六年了,怎么还是不懂她呢?”
Bobo瞪我,道:“我挺懂她的。”
“你懂啥啊!”我掐他腰,好笑地说:“整个欧洲都知道她超级爱你,她说分手,你还真信?”
“我又分不清真假?”
“你下次来问我嘛,我比你擅长揣摩姑娘们的想法。”
Bobo说“好”,我好奇地问:“所以她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我记得你还没告诉我。”
“艾莉觉得我过分干涉她的事业。”
“那你就少管一点呗?”
他顿了一下,很无奈地喃喃:“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所谓的‘星途’拍那么多裸/照和三级电影。”
好么,轮到我噎住了。
伊莉莎贝塔这事办的,换哪个男人都受不了啊!
“她想更火爆、想要更多作品、在名利场中站稳脚跟,我可以砸钱帮她。”Bobo的语气有点委屈:“但她拒绝靠我,又不想走传统道路。想想看Pippo,一个普通家庭的年轻姑娘,除了身体和脸蛋外,还有什么能让公众久久驻足?”
我不太知道该如何表态——我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斟酌了片刻,我握住挚友的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两边,宽慰道:“和她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件事,艾莉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告诉她你伤心的是什么,愿意为她做的是什么。委婉一点,不要指责她,嗯?”
我用力捏了捏。
Bobo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说:“好吧,我再尝试尝试。”
“真是辛苦你了Pippo,不仅要收留我,还得操心我感情方面的事。有你当朋友,我真是幸运。”
“知道就行。”我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是看你真心喜欢伊莉莎贝塔才这样的,换别人,我才不会管。”
“哎呦小Pippo,你还能看出来这啊?”
“少甜言蜜语了,你不也能吗?”我抬手搭在眉骨附近,挡住倾盆而下的雨,扯着他复又跑起来。
我们踩进一个又一个水洼,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赶,完全不像已经三十出头的人,倒像是幼稚园里玩闹的孩子,充满无限渴望与生机。
至于第二天我俩磨蹭着起床,梳洗完毕后出门吃午饭,直直撞上一早就蹲守在我家门口的伊莉莎贝塔·卡娜丽斯,就是另外一段有趣的回忆了。
第78章
2004年初夏夜晚的那场瓢泼大雨飘荡十余年,落在如今的塞格雷塔社区,也落在我的心里。
只是相比那时它对烦闷的一扫而空,此时却助长了惆怅的滋生。
水珠从我的领口灌入,但我无意阻止,只是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保持视线不被遮挡。
实话说,当Bobo真心去爱的时候,他可以做到近乎完美——幽默、英俊、甜蜜、令人愉快,总能给人各式各样的惊喜。
在过往的年岁中,他在花丛中来了又走。来时是他,去时也是并未改变的他。我与他互为知己,清楚有多少是片刻留情,又有多少是烈爱焚心。
后者,只有来自撒丁岛的伊莉莎贝塔·卡娜丽斯。
对她,Bobo倾注了其他姑娘从他手中无法长久得到的东西——珍视和怜惜。
他抗拒她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身体,不仅是身为男友的占有欲在发挥作用,而是在Bobo眼中,艾莉始终是那个童年贫困但有出众美貌的小女孩,需要被疼爱、照顾和善待,而不是被当作商品凝视,或作为性/偶/像去被崇拜。
哪怕这是她心甘情愿走上的道路。
我无意将自己与伊莉莎贝塔比较,但毕竟Bobo过去爱的是她,现在爱的是我,由过去推及现在,我大概能推测出他对我拜托恩德朗盖塔复仇的态度。
那必然是由惊又怒,外加心脏隐隐作痛。
他不会对我有所不满,只会迁怒于自己,懊恼为何不想出更有效的办法找到害死我的人,甚至后悔没有在我死后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替我和Mafia打交道。
我甩了甩脑袋,心想自己回来后给过Bobo太多惊吓,所以为了本人未来伴侣的身心健康,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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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足了心理建设,却没料到让我心神大动的人站在门廊上,深深凝望连绵的雨幕。
遥遥地看到我,他喊了声“Pippo”,撑起伞就向我快步走来。
我瞅着他,眨眨眼,笑得像个傻瓜。
“嘿Bobo。”我打招呼。
“嘿Pippo。”他回应,继而伸手抹去从我额角淌落的水,不顾会把衣服弄湿,搂住我就往室内走,边走边说:“怪我没看天气预报,不然你也不会淋雨。”
“多大人了,你可别真把我当二十岁小孩啊。”我继续笑,拍了一下他的后腰。
Bobo一直把我拉到独立于卧室的大浴室内,摸了摸我的头发,道:“你赶快泡个热水澡,我去弄点喝的,一会儿把干衣服送进来。”
我抿起嘴,感觉大脑在持续掉线,当着他的面,一把扯掉了衬衫,以更快的速度开始脱裤子。
他眼神戏谑,开玩笑道:“倒也没必要这么赶时间哇,Pippo。”
随后挑挑眉,接住我朝他扔的浴球,闪身退出,不忘带上门。
Bobo离开后,我发现自己的嘴角像是绑了氢气球,对着空旷的房间依然降不下来。低低笑了两声,我挤出一大坨洗发水,还没揉开就往头顶糊。
我从八岁起就明白“喜欢”为何物了,虽然那段感情纯属是我觉得隔壁班小女生长得漂亮的单相思,但真正的初恋也没晚多久到来。
此后,便是相处、约会、确定关系的过程链——当然,大部分在步入恋爱前就终止了。有时是姑娘们失了新鲜感和兴趣,更多时候是我。
除却前几段puppy love外,我极少有被爱情取悦到高兴得难以自己的时候。而现在,这罕见的情况的的确确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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