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很痛快。
光是想象樊霄可能露出的表情，就足以让陆臻在恨意中获得扭曲的宽慰。
但是，不能。
这个念头再诱人，他也不敢赌。
他模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游书朗。
樊霄那样的疯子，一旦让他对模仿源产生探究，一旦让他将目光从自己这个赝品身上移开…
投向真正的、鲜活的、独一无二的游书朗……
陆臻不敢想下去。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更迂回的路。
模仿，但只模仿到“引起兴趣、转移火力”的程度，像一道若即若离的影子，牢牢吸住樊霄所有的注意力。
在此之下，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赚钱，积累足够的资本；利用公众的关注，积累粉丝和名声。
他要变得有分量，有话语权，有离开的底气。
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带着他守护的珍宝，彻底地从樊霄的世界里消失。
去一个樊霄找不到的地方，让游书朗过上真正平静、安全、被爱包围的生活。
陆臻抬起眼，用比平时更轻的声音，缓慢地说道：
“我听到了。”
樊霄一愣，像个茫然的孩子。
他盯着陆臻漂亮的眼睛，好像陷进某种深渊。
“所以，你一直带着那片海在往前走。”
没有评判，只是陈述一个观察得到的事实。
陆臻没有说“你要走出来”，也没有说“我理解你的痛苦”，更不是说“都过去了”。
他只是准确地指出了的状态：从未离开，背负着那片海。
“……刚刚在、那边，还会怕吗？”
“怕？”
樊霄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终于移开了视线，“或许吧。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我们回屋吧。”
樊霄站起身，动作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陆臻见状内心的小人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又在说些令人遐想的话，“嗯，樊霄你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陆臻虽不能发作，但也不惯着，夹枪带棒地说话，谁不会？
第27章 走近、走进臻臻的世界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电梯直达酒店楼层，樊霄走到自己房门口，刷卡，门锁发出“嘀”的轻响。
他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挡住了大半个门框，目光落在陆臻脸上。
他脸上的温和面具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脸色苍白，眼底有未散的红血丝。
“臻臻，”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进来坐坐。我…不太舒服，屋里太静了。”
这话几乎等于明示。
他在抛出诱饵，也是一个试探，更是一种隐晦的命令：
我需要你留下，你应该留下。
陆臻心脏微微一沉，指尖冰凉。
他绝不能进去。
一旦踏入樊霄的私人空间，在对方精神防线脆弱，情绪又不稳的此刻，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预料。
他不能冒这个险。
陆臻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关心的神色，眉头微蹙，声音放得轻缓：
“樊霄，你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是不是太紧张出汗后，吹了风着凉了？我帮你去前台问问有没有感冒药。”
“不用药。”樊霄打断他，目光沉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陪我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硬拒不行，可能会激怒此刻状态不稳的樊霄。
他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这个借口最好与他自身的需求相关，且显得急迫、正当。
那张精致的脸上，适时露出一丝强忍的难受和歉疚。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急切：
“樊霄，其实…我头也有点晕，可能下午测试太耗神，刚才风一吹更厉害了。小陈应该还没走远，我得赶紧找他拿点我常备的缓解药……”
声音顿了顿，显得更加不好意思，“我想现在去一趟，拿了东西就回来找你，好吗？很快的，不然我怕耽误工作。”
“你知道我有多需要这些工作的，樊霄…”
樊霄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留，那是真实的为难。
“……去吧。”
最终，樊霄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语气里的某种冷意并未散去。
他让开了门，但补充道，“别太久。需要的话，让酒店代买。”
“不用麻烦酒店，我自己去就行，顺便透透气可能就好了。你先进去休息，我尽快。”
陆臻如蒙大赦，面上却不显，朝他点点头，转身便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步伐比平时稍快，但保持着稳定，显得真是身体不适却又强撑着要去处理。
直到走进电梯，看着金属门缓缓合拢，陆臻才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游书朗刚结束舒心口服液项目的部分工作，眉宇间残留着些许疲惫。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屏幕上是与恋人陆臻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今天早上，他发去的“s城天气转凉，记得加衣”。
臻臻回了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和“知道啦~游蜀黍也是！”
骨节分明的的指尖，在那个动图上轻轻拂过，眼神深邃，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点开输入框，斟酌着字句。
——回屋休息了吗？
发送成功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有些忐忑地看着屏幕。
臻臻没有主动发信息，是在忙工作吧……
几分钟后，他轻叹一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通过这种方法掩藏不安的心。
他的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上面正打开着一份加密文件夹，标签是“舒心项目-风投方（樊氏）尽调及风控补充材料”。
里面罗列着樊氏风投公司的股权结构、主要关联方、过往投资案例，甚至包括一些非公开的商业传闻和风险评估摘要。
游书朗眼神淡漠，他移动鼠标，点开了另一份尚未提交的文档。
《关于提前启动项目交接及个人离职意向的初步沟通》
文档内容措辞严谨、理由充分，且目的明确：
他希望逐步退出与樊氏风投合作的核心项目，并在一切安排妥当后，离开博海。
这不是一时冲动。
这个念头，在无数次描摹恋人的睡颜时，悄然生长壮大。
臻臻最近…真的很忙。
医院那件事带来的关注，像一阵意外的风，将他推向了更广阔的舞台。
正面的报道，官方的邀约，那些网络民众，正在托举他一步步靠近他曾经的梦想。
作为恋人，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他的臻臻，值得被所有人看见和喜爱。
可随之而来的，是愈发密集的行程。
一周里，能有那么一两天，能看到亮晶晶的眼睛扑进这个家，已经是奢望。
何况…他能感受到臻臻的疲惫，真的很累。
还有那件事。
那晚，陆臻若是没有点到“发送”，那么当晚臻臻就要独自在冰凉地板上睡上一夜吗？
意识模糊，浑身滚烫的恋人……
游书朗后来辗转从恋人口中的零星线索，拼凑出了大概。
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恶意，是爆火之后的恶意中伤。
而他的臻臻，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竟然瞒下，试图自己扛过去，不让他知道，不让他担心。
这个认知，比知道陆臻被下药更让游书朗胸闷。
原来，是这种感觉。
游书朗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们的爱情，不该是陆臻一个人负重前行的奔赴。
臻臻的舞台在变大，他的世界在延伸。
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主动走过去，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离职，离开博海，不仅仅是为了调整工作换个环境，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调整生活重心的机会。
找一份时间更弹性、亦或是地点更灵活的工作；也许可以尝试独立咨询，接一些项目制的管理顾问工作。
凭借这些年的积累和人脉，进入与文化产业和品牌管理相关的领域，应该不算难。
那里会离臻臻的世界更近一些。
第28章 真男人就要狠
游书朗重新睁开眼，每每想到恋人亮晶晶的眼睛和软软的身体都感到幸福的具象。
他移动鼠标，光标落在文档的“发送”按钮上空，停顿了一下。
离职不是按下按钮那么简单。
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屏幕依旧安静。
那条“回屋休息了吗？”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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