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犹豫和胆怯，仿佛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陈之汲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齐睦那副想上前又不敢，再想到他的身世，想到他努力追赶的模样。
心里那点保护欲，混合着烦躁，一下子冲了上来。
于是，在齐睦似乎终于鼓足勇气，颤抖着手指，将创可贴往前递了递，嘴唇微动，几乎要发出声音的刹那，陈之汲先开口了。
他直接朝着齐睦，把流血的手指举起来晃了晃，眉头皱着，语气是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直率。
仿佛在说：你傻站着干嘛没看见我需要帮忙啊？
“喂，发什么愣呢？有创可贴是吧？快给我一个，流血了没看见啊？疼。”
齐睦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陈之汲会是这种反应。
如此直接、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粗鲁的…需要。
齐睦几乎是立刻上前两步，因为动作有点急，撕开创可贴包装时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差点没拿稳。
陈之汲微微抬眼看着齐睦。
齐睦垂着眼，不敢看陈之汲。
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将创可贴仔细地贴在陈之汲的手指上。
“谢了啊！”等他贴好，陈之汲屈伸了一下手指，感觉不错，又随口问道，“你还随身带这个？挺细心啊。”
齐睦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但比刚才平稳了一点点：“…嗯，习惯了。”
他没说为什么习惯。
在那些需要隐藏伤口、不让自己显得麻烦，被看穿是瑕疵的日子里，创可贴是需要的。
“行，谢啦！回头还你一盒。”陈之汲摆摆手，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齐睦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陈之汲动作利落地收拾东西。
“小陈哥。”齐睦忽然开口，帮着陈之汲整理东西。
陈之汲头也没抬，忙着封箱：“嗯？不用帮我，我自己来。”
“……陈之汲。”齐睦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清晰。
陈之汲封箱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天，在休息区，谢谢你。”
陈之汲随即用力拉紧胶带，发出“刺啦”一声响，头也没回，语气依旧随意，甚至有点粗声粗气：
“不用谢，多大点事。你自己以后硬气点，别老让人当软柿子捏就行了。”
齐睦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在旁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帮着一起收拾。
这次，陈之汲没有阻止，继续整理陆臻的物品。
已经回到公寓的陆臻洗完澡躺在游书朗怀里，听他说，博海药业和周总有合约要谈时，莫名有点紧张。
游书朗掌心卡着陆臻的下巴，指腹在鼻尖点了点，只说我又不是去开家长会，臻臻紧张什么？
次日下午，在周羽厉娱乐公司会面室。
会面由博海药业市场部发起，希望能与周总娱乐公司在健康饮品推广上探索合作可能。
游书朗作为办公室主任出席，代表公司进行初步接洽。
前半程，双方都在专业范畴内交流。
周羽厉对博海的渠道和品牌形象很感兴趣，游书朗也展开对其公司艺人调性的了解。
中场休息后，周羽厉将话题自然地引向具体案例。
她提到公司几个有健康活力的代言人选，似乎不经意地带出陆臻的名字。
“比如我们陆臻，形象清爽，观众缘好。之前有运动饮料品牌接触，可惜是被青拂截胡了，小陆这次拍陈导的戏也很拼，博海感兴趣吗？”
游书朗没想到对方会提起陆臻，淡然一笑，表情管理依旧完美。
“是。虽然是男三角色，但对于仅有一部短剧代表作的艺人而言，是很不错。”
周羽厉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滞，以及语气里细微的变化。
她没继续往下说，转而聊起另一个艺人的案例，但话锋在结尾处一转，目光沉静地看向游书朗：
“游主任对我们公司的艺人，了解得很细致，看来博海做背调很充分。”
游书朗迎上她的目光：“周总说笑。选择合作对象，了解对方是基本功课。”
“不止是这些吧。”周羽厉笑了笑，没有多言。
“……”空气间，忽然难得多了一份剑拔弩张的氛围。
还是周羽厉先叹了口气，没想到游书朗这么谨慎。
“小陆，第一次看他演绎，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为了心里那点珍贵的东西，把自己砸碎了都可以的劲头。”
“不过，这次我去陈导剧组探班，小陆的心实了。”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是你，对吗？”
游书朗心下一惊。
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周总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怎么回事，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我作为陆臻的老板，得说，这是好事。”
“他状态比刚来的时候要好。这对我公司是优质资产增值，我乐见其成。”周羽厉靠回椅背，神态放松。
她喝了口茶水，继续道：
“今天谈的合作，我很有兴趣，公事公办。至于小陆那边，你可以放心，只要他戏好、稳得住，我这边不会让乱七八糟的事打扰他。当然，你们自己也谨慎。这个圈子，眼睛多。”
游书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她话里的真假和分量。
最终，他举了举茶杯：“周总是明白人。公事上，博海期待与贵司深入探讨。私事上…多谢。”
“互惠互利。”周羽厉也举杯，轻轻一碰，“小陆好，我们大家都好。合作细节，让我助理和你们市场部约时间详谈。”
第66章 你呢，你为什么回来
合作后续细节交由下属。
游书朗维持着体面告辞，坐进车里，周羽厉带笑的话还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一股为了心里那点珍贵的东西，把自己砸碎了都可以的劲头。”
他一直刻意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涌上来。
陆臻怕黑，但更怕他待在黑暗里。
陆臻自己受伤从不在意，可要是他磕碰一下，陆臻能紧张半天。
还有…电梯。
每次乘坐高层电梯，只要在身边，陆臻总要牵着他的手，力道不轻。
游书朗以前不是没有想过其中原由，只是大脑似乎可以规避那个昭然若揭的…答案。
那不是陆臻撒娇，是恐惧。
怕他像上辈子一样，毅然决然地坠落。
游书朗向来习惯谋定后动，就连前世纵身一跃，也非一时冲动。
他算清了所有利弊，了无牵挂，自然也没指望过能重活一回。
睁开眼再次见到这个世界，他心里也起不了什么波澜，不过是睁眼，起身，走下去。
日子怎么来，他便怎么过。
那陆臻呢？
自己是跳下去的，陆臻是怎么回来的？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带着血腥在喉管里蔓延，噎得游书朗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咔咔作响。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重生是奇迹，但这奇迹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自己的死亡是起点，那陆臻的重生…为什么？
车子汇入车流，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游书朗本该去陆臻那儿，此刻却头一次生出对恋人的逃避。
他需要一点空间。
消化这个几乎将他刺穿的猜想，
整理好表情，不能吓到臻臻。
他调转方向，回了自己那套有些日子没住的屋子。
开门，屋内稍显冷清。
游书朗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埋下了头。
太阳穴突突跳着，发疼。
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起，是陆臻的消息。
——谈完了吗？我炖了汤，炒了两个菜。回来吃饭吧，我好久没给你做饭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餐桌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冒着热气。
游书朗盯着那条消息，眼眶发热。
他能想象陆臻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带着一点期待，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打删删。
想推脱，说累了，说下次。
可字没发出去，陆臻又追了一条。
——不着急，开车慢点。我等你～
简单的几个字，砸在游书朗心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点犹豫和逃避被压了下去。
必须去，必须见到臻臻，现在就要。
他抓起车钥匙，重新出门。
到了陆臻家门口，他指节悬在门铃上停顿一秒，还是用指纹开了锁。
门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陆臻见他进来，眸色亮晶晶的，扑进怀里。
游书朗下意识地抬手，圈住他的腰身，指节在背脊上悬了又悬，最终是松松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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