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带着自虐般的快意,和自我欺瞒的渴望,在他心底腐烂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果然,比起自我毁灭的痛快,他好像…更病态地期待着,能留在游书朗的视线里。
哪怕是作为一个需要被警惕、被防范的恶人。
陆臻,还在他的身边。
这次,为什么会选陆臻呢?
他关掉平板,重新拉上窗帘,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
黑暗中,游书朗坠楼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冰冷、决绝、厌弃…鲜血!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绷带下的伤口传来刺痛。
对,就要时刻身处黑暗,深陷沼泽,时时刻刻用那个令人绝望的画面鞭灵魂。
这一次,绝不能再走到那一步。
游书朗,你不能死。
……
游戏手柄被丢在一边,背景声中,诗力华暗自叹了一口气。
如果自己没有在樊霄耳边故意呛他,樊霄会怎样?
他不敢想。
樊霄的住宅太寂静了,必须上点鲨臂的话,还要不间断播着游戏背景音。
一想起那晚从黑屋子,走出来的樊霄,他就心跳“怦怦怦”加速。
那个完全失去意识的樊霄,沉得很。
连拖带抱地,把人弄到客厅的沙发上。
诗力华记得樊霄瘫在沙发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没死,就行。
手上和额角的血迹,在沙发套上蹭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看着樊霄这副惨样,又看看自己手上沾到的血,低低骂了句脏话。
但他不敢耽误,迅速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声音都在抖。
“是我!别废话,带上你的东西,立刻、马上来我这儿!对,老地方!人晕了,手和头都有伤…别管怎么弄的!快点!”
挂了电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樊霄,又看了一眼那扇依旧敞开的、黑洞洞的门,最后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茶几腿。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诗力华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那晚的事情。
现在,是早上?
“你倒终于睡下了,TM的!劳资现在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了。”
诗力华没好气地对着樊霄的脸淬了一口,随手捡起地上的毯子,盖在樊霄身上。
真是上辈子造孽,摊上这么个好兄弟啊。
眼皮子忽然打架了,诗力华想睡床上去。
抬脚刚准备走,看到樊霄的脸,又怕他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会干傻事。
无奈叹了口气,把自己砸进沙发里。
可刚一迷糊,那个画面又来了。
齐睦一身是伤,沉默地站着,不哭不闹,眼神空茫。
然后,梦里自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小睦,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臻哥这样,滋味如何?”
齐睦的眼神变了。
褪去那层惯常的乖顺的沉默,烧起一种不死不休的光,死死盯着他。
诗力华每次都会在这时猛地惊醒,心脏“怦怦怦”直跳。
每每这时,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聊过天的对话框,打一句: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但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总是作罢。
直到今早,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一周前,齐睦的诊断单子。
骨折、挫伤、多处软组织损伤…
诗力华脑子里“嗡”的一声,惊醒。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手指已经点开了齐睦的头像,在转账金额里输入了100000,直接按了发送。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像烫着似的松开手机。
有些茫然地盯着屏幕,心里一团乱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是补偿?是怜悯?
提示音短促地响起,转账被退回。
诗力华一怔,随即一股无名火混合着被拒绝的难堪猛地窜了上来。
他立刻打字,手指用力得像要把屏幕戳穿:
——为什么不要?拿去付医药费
发送。
没有回复。
他焦躁地盯着屏幕,又瞥了一眼沉睡的樊霄。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聊天框顶端终于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行字反复跳动,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磨人得很。
诗力华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齐睦是怎样垂着眼,苍白的指尖犹豫地在键盘上打打删删,最后又全部删掉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弹过来,很短,只有一行:
——谢谢诗总,我可以自己付医药费了。
可以自己付了?
诗力华盯着这行字,先是错愕,随即一股说不清的邪火冲上头顶。
他几乎要气笑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刻薄的话不受控制地涌出:
——之前捡到你的时候,也是一身伤,花了我不少钱,那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能付?哦,现在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能当大明星了,和你心心念念的‘臻哥’一样了,是吧?
发送出去后,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到底在干什么?像个小丑。
可齐睦那一身伤痕,以及那双骤然决绝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他把手机狠狠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第79章 吱,是感到幸福的小白鼠
手机屏幕缓缓按下去,被齐睦放在身边。
他垂眼看着左脚上的夹板,心里没什么波澜。
诗力华那些话,模糊遥远,已经不太能刺伤他了。
这几个月来的日子,已经是以前不敢想的安稳。
而这一周,是最幸福的。
脚踝还有点疼,身上青青紫紫也没散尽,但心里是暖乎乎的。
他感谢诗总,在他的快要死在无人知晓的黑暗时,把他捡走,带去治病,帮他还掉父亲的赌债,还给他一份工作。
平心而论,齐睦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资格去恨。
是诗总给了他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那么自己就是要听诗总的话,帮诗总做事。
而被打,被下药迷晕,被用来恶心别人,都是诗总需要的,也是自己应该给予的报答。
只是…臻哥给了那颗“糖”。
那场戏,是陆臻唤醒那颗“什么都好,什么也没说无所谓”的心。
——就当是另一个你,在另一个地方,遇到了一个…很多年没见,但曾经给过你一颗糖的人。
这是臻哥第一次教导他演戏时说的话。
齐睦看到的、想象的就是面前那张精致美貌的脸。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诗总和樊总塞进来,是源自和臻哥有几分相像的脸。
“另一个你”……可以是你吗?臻哥。
“给过你一颗糖”……我收到了,臻哥。
大明星…?
齐睦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倒有几分释然。
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一个工具,谈什么资格呢。
他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不切实际的梦,现在这样……身边有真心待自己的人,已经很好,很好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陈之汲突然从门口冒出来。
他一点点走到齐睦身边,习惯性地伸出手,捏了捏齐睦的脸。
最近齐小白鼠,被臻哥和自己联手喂得超级好,脸颊终于长出一点肉了。
可不是小白鼠嘛,虽然个子高,但是胆子小,整个人都淡淡的,惹急了,也会咬人。
不过,手感确实好,软乎乎的,带着健康的温热。
最近,齐睦的胃病也不犯了,吃饭都慢条斯理多了。
陈之汲爱不释手,又上手揉捏两下。
齐睦也习惯了,大部分时候都乖乖任他动作。
只有偶尔陈之汲忘了轻重,力道大了,他才会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一下。
但也不躲,只是眨着那双安静的眼睛看他。
“没想什么。”
齐睦轻声答,顿了顿,还是如实说:“刚刚诗总给我发了信息,我回了他一下。”
“诗力华?!”
陈之汲脸上得意的笑,倏地消失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他眼神锐利地盯住齐睦,“他找你干什么?威胁你了?”
不等齐睦回答,他猛地转身,火急火燎地往外冲,“你等着!我去叫臻哥!”
“小陈哥,我……”齐睦想叫住他,说没事,但陈之汲已经像风似的窜出了客卧。
没过多久,陆臻就推门进来了。
他眉头微蹙,快步走到齐睦床边,声音放缓,是那种生怕惊扰到病人的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齐睦,诗力华找你了?他说什么了?是不是用合约或者别的什么事逼你?别怕,也别理他,一切有我和书朗在,我们肯定能处理好。告诉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齐睦没想到陈之汲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臻哥会这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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