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被家族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去。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头彻尾的绝望。
书朗他…在张晨和陆臻中，选了陆臻。
樊霄抬起头，肿胀的视线里，是陆臻的身影。
这个他恨之入骨，认为抢走了一切的人。
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托付的人？
多么讽刺。
多么可悲。
樊霄脸上血泪模糊。他看着陆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恨、忌、绝望、哀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的依赖。
“陆臻……”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沙漠里的求生者。
“你…你必须照顾好书朗，否则，等我回来……”
“滚吧，樊霄。”
陆臻直起身，不再看他。
“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陆臻决绝的背影。
又望向那盏红灯。
电话铃声如午夜凶铃——
“樊霄！快跑，快躲起来，家族的人在找你！”
是诗力华。
“力华，帮我照看好游书朗，别让樊二和家族找他的麻烦。”
“说什么屁话呢！你在哪？我去找你——不行，直接走，来不及了，尽快。”
“诗力华！算我求你了，一定替我护好游书朗！”
“知道知——”
“啪”电话被挂断。
樊霄深深地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踉跄爬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去。
陆臻始终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齐睦来了，陈之汲来了……
导演来了，周总来了……
……
张晨…也来了。
第106章 大家都辛苦了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然后逐渐聚焦。
游书朗的目光落在伏在床边的人影。
陆臻的呼吸很轻，伏在身边，小小的一团。
游书朗微微移动脑袋，他发现陆臻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被单的一角。
游书朗静静地看着，手背缓缓贴上陆臻的手。
他的头还有些沉，只要微微一动，后脑和肩背处传来钝痛。
但意识是清晰的，甚至过于清晰。
片场那声异响，重物坠落的瞬间……以及之后意识沉入黑暗前，陆臻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动了动手指，轻微的麻痒感传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惊动了浅眠的陆臻。
陆臻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惶。
直到撞进游书朗沉静地目光里，他瞬间呆住。
呼吸都屏住了。
似乎怕眼前只是另一场虚幻的梦。
“书朗…你、你醒了？”他的声音干涩发紧，手下意识地承托着游书朗的手。
游书朗看着他，眼睛轻轻眨动。
静静地，有些陌生地打量着陆臻，半晌没说话。
“你是……？”
陆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书朗？你…你看看我，我是臻臻，陆臻呀…”
他倾身向前，几乎要贴上病床。
试图在那双总是沉静得可怕的眼眸里，找到属于他的倒影。
然后，他看到游书朗的嘴角，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并非他惯常的展示的微笑，而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成年人的，近乎促狭意味的轻笑。
接着，他的唇微微开合。
“你是我的臻臻，”他轻轻地说。
被陆臻紧握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转，反手将陆臻的几根指节收拢在掌心。
“我是你的…游蜀黍。”
“游蜀黍”三个字，带着独属于他们之间亲昵的称呼，被他用这样温和而确定的语气说出。
陆臻瞬间愣住。
随即，那根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弦，仿佛“啪”地一声断裂。
他“呜”地一声，像只被欺负狠了。
又像是终于找到依靠的幼兽，猛地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压抑、后怕，失而复得的呜咽，再也止不住地溢出喉咙。
游书朗忽然后悔。
让臻臻看到苏醒的自己，舍弃自责愧疚的方法，应该有其他，但自己情急之下，居然说出了一个会让他伤心的。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还骗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陆臻几乎语无伦次，眼泪滚烫，迅速濡湿了游书朗的袖口。
游书朗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抬起，轻轻落在陆臻柔软的头发上。
一下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抚。
游书朗的眼眸酸涩，紧紧粘在陆臻身上。
“傻瓜，”游书朗开口，声音带着纵容的笑意，“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的大明星啊。”
陆臻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他红着眼睛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有了嗔怒的鲜活神气。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医生说……”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是瞪着他。
“知道，知道。”
游书朗自然是顺着陆臻的话说，乖乖认错。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陆臻的掌心。
“这不是没事了么，医生怎么说？”
陆臻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说脑部CT复查结果比预期的好，没有新的出血点，水肿也在消退。肩胛骨骨裂，需要好好固定静养。”
“总之…就是万幸。但必须卧床休息，观察一段时间。”
他每说一句，就仔细看着游书朗的脸色，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完好鲜活的。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张晨探进头来，手里还提着饭盒。
看到游书朗睁着眼睛，张晨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是冲了进来。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伤口疼不疼？”
他的问题一股脑儿砸过来。
把饭盒往旁边小桌上一放，就想凑过来看，又怕碰着游书朗，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圈也跟着红了。
“没事了，别担心。”
游书朗对他笑笑，目光落在张晨脸上，看到他眼下也有疲惫的阴影，随即问道：
“果农那边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张晨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要汇报工作。
“哥你放心，都解决了。”
“多亏了你之前的安排，那个在水果上动手脚的内鬼抓到了，就是被樊…呃、被那边收买的一个临时工，人赃并获，已经扭送公安局了。”
“背后那条线上的几个小喽啰，也一个没跑掉，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坏笑，接着说：
“还有…之前那个在村里拿着棍子，要打我的家伙，不是看事情败露，开车跑了吗？”
“结果慌不择路，回去的山路上自己追尾了，撞得不轻，腿骨折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真是恶有恶报。”
游书朗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张晨处理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全，看来他的弟弟，真的变了好多，真的。
“辛苦你了，回去记得好好感谢帮你的朋友们。”
游书朗温声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陆臻身上。
这句“辛苦了”，同样是给陆臻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游书朗的目光，也似乎一直在等着他问。
没等游书朗开口，便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嗯，剧组那边，拍摄计划暂时全面暂停了。毕竟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需要时间彻底调查、整改，安抚人心。投资方…确实有几家迫于压力撤资了。”
他看到游书朗眉头蹙了一下，立刻补课。
“但是周总表态，会全力支持《双生》，资金缺口她会想办法补上。她说，这戏不仅要拍，还要拍得更好，狠狠打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的脸。”
他拧开一杯水，递到游书朗唇边。
“所以，你现在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游书朗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灵动鲜活、沉稳坚毅，这都是他的臻臻。
他没有犹豫，直起身子吻在那漂亮的眸子上。
第107章 唯一的要求是什么
齐睦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换了更轻便的透气敷料。
陈之汲每天按照医嘱，给他换药。伤口愈合得不错，只是留下了几道粉色的新疤。
每每这时，陈之汲就撇着嘴教训齐睦，不许他再受伤。
齐睦总是好脾气地应着，眼睛弯弯地看着陈之汲认真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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