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格兰芬多的万事通,那个泥……那个麻瓜出身的女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的继承人,纯血统的佼佼者。
拼死拼活,几乎没怎么享受休息,最后取得的成绩,居然不如一个麻瓜?
他不仅输了,而且是输给了他最瞧不起的那类人!
那他一直以来的优越感算什么?
学院杯积压着的愤怒还没消散,此刻又叠加了个人努力却败给出身的巨大挫败。
骄傲如同精致琉璃制品,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它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德拉科猛地抓起成绩单,胡乱塞进袍子口袋,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大,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谁也没看,包括对面的悲怆,转身快步走向男生宿舍的楼梯。
悲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对还在兴奋嘀咕的克拉布和高尔低声说了句:「慢点吃」。
然后也起身,跟了上去。
悲怆走到他和德拉科所在的寝室门口,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德拉科没有像往常生气时那样摔东西或者大声抱怨。
他坐在他自己的四柱床边,背对着门,低着头,头发软软地垂下来,肩膀微微耸动着。
德拉科在哭。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他紧紧攥着的手背上。
平时趾高气昂、用下巴看人的小少爷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被连续打击压垮的、委屈又愤怒的十一岁男孩。
悲怆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走到德拉科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德拉科耸动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德拉科的哽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
他依然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竭力掩饰却失败的颤抖:“出去。”
悲怆没动,现在出去就彻底被排挤在外了,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我叫你出去!听见没有!”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里面盈满了未干的泪水,还有狼狈、羞愤和无处发泄的怒火。
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早就没了平日的精致和傲慢。
悲怆平静地回视着他,茶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嘲笑,也没有敷衍的同情。
只有一种平静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往前走了半步,在德拉科微微愕然的目光中,伸出双臂,轻轻地将浑身僵硬的小少爷,揽进了自己怀里。
德拉科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挣扎。
但悲怆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力道不大,却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怀抱并不十分宽阔,甚至因为年龄而显得有些单薄。
却奇异地隔绝了周围冰冷的空气,也隔绝了德拉科内心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比较。
德拉科僵持了几秒,而后一直紧绷的背脊登时垮了下来。
他把脸埋在悲怆的怀里,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简直丢脸到了极点,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我输了…输给那个……”德拉科的声音哽咽,“我讨厌的家伙…”
悲怆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但你赢了你最讨厌的家伙,不是吗?”
德拉科一愣,微微昂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
“哭吧,”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没有人会说你哭鼻子的。”
背后传来轻柔的力道,德拉科嘴一努。
被刻意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了阻碍。
他埋下脑袋,紧紧抓着悲怆背后的袍子布料,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悲怆感觉着怀里身体的颤抖,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自己衣服的布料。
他目光越过德拉科颤抖的肩膀,望向宿舍窗外黑湖幽暗莫测的湖水。
怀里哭声渐渐变得微弱,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这样才像个真正的孩子嘛…
但看着他眼角的泪。
不知为何,悲怆感到了久违的愤恨。
下意识伸出手擦拭掉德拉科脸颊上的眼泪。
他能做的,似乎也就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了。
真该死啊…该死的规则,该死的布局。
利用孩子的本性,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真可耻。
那么纯真的情绪,那么纯粹的情感,如同音乐般美妙,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的破坏呢?
但……他无法改变,这让他感觉到一丝无力…
窗外的黑湖,湖水幽暗,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滑过。
霍格沃茨的第一年,走向了真正的终点。
一些东西破碎了,一些东西在泪水中悄然改变。
第22章 教名
霍格沃茨特快喷着蒸汽驶离站台,将城堡和它带来的第一年复杂滋味一同甩在身后。
悲怆原本以为自己会直接回罗尔庄园,面对卡尔文叔叔那张面瘫脸,以及可能更多的家族教导。
然而,一只华丽的雕鸮在出发前一天晚上,将一封带着马尔福家族银绿纹章的信送到了他手中。
信纸质地优良,墨水是暗银色,字迹优雅流畅,出自纳西莎·马尔福夫人之手。
信中措辞客气而周到,以德拉科的名义,诚挚邀请他在暑假前往马尔福庄园长住一段时间。
卡尔文对此也没有反对。
相反,悲怆从家养小精灵奇卡米闪烁的言辞和卡尔文难得不那么紧绷的嘴角看出,这份邀请让卡尔文脸上很有光。
一个成绩优异、被古老显赫的马尔福家族正式邀请的继承人,总比一个默默无闻、需要家族不断扶持的遗孤有价值得多。
悲怆甚至收到了卡尔文给的一小袋额外的零用钱,附带一句硬邦邦的别失礼。
于是,暑假开始一周后,悲怆通过飞路网,踏进了那座奢华而古老的宅邸。
和他想象中那种阴冷、充满黑魔法物品的恐怖古堡不同,马尔福庄园明亮、宽敞、一尘不染。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照射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光斑。
墙壁上挂着笔触细腻的肖像画,里面的祖先们穿着考究,神态矜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鲜花气味。
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沉淀了数个世纪的财富和品味。
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更苍白,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总是握着一柄银蛇头手杖。
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
他对悲怆的态度客气而疏离,询问了几句霍格沃茨的学业。
在听到悲怆全科O时,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句:“罗尔家总算出了个像样的。”
虽然严格,但悲怆能感觉到,这位高傲的马尔福家主对待德拉科时,那严厉语气下隐藏的关切和期待。
他会亲自纠正德拉科的礼仪,询问他的学习进度,虽然方式别扭,却并非毫不关心。
纳西莎·马尔福夫人则是另一种存在。
她美丽、优雅,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笑容温和,声音轻柔。
她亲自过问了悲怆的房间安排,嘱咐家养小精灵多比要照顾好德拉科的朋友。
她还会用下午茶时间询问他们在学校的生活,听德拉科抱怨魁地奇裁判不公时,温柔地拍拍他的手。
说了些重要的是你享受了飞行之类的话。
她的存在,像一层柔软的缓冲,调和了庄园里某种过于硬朗的氛围。
至于德拉科。
回到自己地盘的马尔福小少爷,明显比在学校里更放松,也更活泼。
他拉着悲怆逛遍了庄园里不那么无聊的地方。
例如收藏室里那些会自己移动的银器,温室内那些会发光的魔法植物。
还有庄园后面一片宽阔、被施了魔法保持四季如春的草坡,是他们晒太阳看书的好去处。
“罗尔。”
一天下午,他们躺在草坡树荫下,德拉科突然开口,手里摆弄着他的新彗星系列扫帚模型。
“我妈妈问,我们是不是该用教名称呼了。”
悲怆从一本《近代魔文演变》上抬起眼,看向德拉科。
以姓相称,在纯血圈是常见的礼貌,带着距离和家族身份。
而以教名相称,则意味着更进一步的亲近和认可,是朋友、密友之间才有的特权。
当然有些时候语气也决定了对方称呼姓或名的内涵。
纳西莎夫人这是在委婉地确认和推动他们关系的变化。
“哦?”悲怆合上书,想了想,“你觉得呢?”
德拉科耳朵尖有点红,把扫帚模型翻了个面,假装在研究尾枝的造型,语气故作随意:“我……我觉得还行,而且这里有我父母!”
“老是「马尔福」的,多奇怪,”他顿了顿,飞快地瞥了悲怆一眼,“你可以叫我德拉科,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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