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郑宰继续，“关系好吗？”
具承正嘴角动了一下，“很差。”
“那为什么找我？”
剧本写的是因为你欠我钱，具承正却没有说，他坐在那里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镜头后面，林夏玲呼吸变轻，李郑宰没有催，仍旧看着他，具承正终于开口。
“因为。”他的声音第一次发抖，“我怕你一个人在外面。”
房间彻底安静，这不是台词。
具承正自己也意识到了，他闭了闭眼像想停，李郑宰却继续接戏，“我已经不记得你。”
具承正睁眼，“没关系。”
“也不记得家。”
“没关系。”
“我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具承正看着他，泪水终于落下来，他却笑了一下，“那就别想，哥替你记着。”
林夏玲站在摄影机后，手指轻轻握紧。
具承正说完这一句，突然站起来，“停。”
他转身，背对两个人，用手快速擦了一下脸，“这段删掉。”
没人说话，“听见没有？”
李郑宰靠在椅背，“为什么？”
“太煽情。”
“我觉得好。”
“不好。”
“比原版好。”
“我是导演。”
“现在你是演员。”
具承正猛地回头，“李郑宰。”
林夏玲忍不住笑了出来，具承正看向她，“林代表也觉得好？”
她点头，“很好。”
“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
“没有。”
回答得太整齐，更像串通。
具承正拿起剧本，烦躁地翻了几页，“明天重写。”
李郑宰问，“改成刚才那个？”
“不一定。”
“你会留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说删掉整个角色。”
具承正沉默，片刻以后，“你拍戏的时候也这么烦？”
“你最清楚。”
“所以我后悔找你。” 嘴上这样说。
可剧本上，具承正已经拿笔把原来“因为你欠我钱”那句划掉，在旁边写下我怕你一个人在外面。
字迹很重，但没有划第二次。
————
中午以后三个人吃了简单的午饭，没有再谈307，具承正甚至主动把手机关掉，他说自己只想休息两个小时。
结果坐在沙发上不到二十分钟便睡着，剧本还摊在腿上，眼镜歪到一边，林夏玲拿了一条薄毯给他。
李郑宰站在旁边，“他很久没睡了。”
“看得出来。”
“从东京回来就这样？”
“更早。”
李郑宰轻声说，“开拍前就失眠。”
“因为具载民？”
“可能。”
林夏玲看着熟睡的具承正，忽然觉得他不像导演，不像那个在剧组里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男人。
只是一个已经太累的哥哥。
她放轻声音，“让他睡吧。”
李郑宰点头，两个人走到阳台，午后的首尔比清晨暖了一些。
雨后的空气很干净，汉江另一边的楼清晰可见。
林夏玲靠在栏杆旁，李郑宰站在她身侧，右手仍然吊着。
“下午做什么？”他问。
“你休息。”
“又休息？”
“医生说十二小时。”
“已经差不多了。”
“没到。”
“你算过？”
“嗯。”
李郑宰偏头看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林夏玲一下听出他故意的意思，“从医生离开。”
“我还以为——”
她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别说。”
李郑宰眼里带着笑，没有躲，林夏玲的手掌贴着他的唇，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想收回李郑宰已经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掌心动作太轻，她却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收手。
“你现在是不是仗着受伤。”
“什么？”
“觉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
林夏玲看着他。李郑宰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安静几秒，她忽然靠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这样。”
李郑宰怔了半秒，随即低声笑起来。
“确实不能怎么样。”
林夏玲正要走，他用左手拉住她，“再待一会儿。”
“外面有风。”
“嗯。”
“你伤口不能吹太久。”
“就一会儿。”
她最终没走，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只看着江面几艘船慢慢驶过去，阳光偶尔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水上，又消失。
李郑宰忽然说，“电影拍完以后。”
“嗯？”
“休息一段时间吧。”
林夏玲转头，“你？”
“我们。”
她怔了一下，“去哪？”
“还没想。”
“电影都没杀青。”
“可以先想。”
“具导知道你已经计划杀青以后了吗？”
“他应该理解。”
“不会。”
“那先不告诉。”
林夏玲笑了，“你想去哪？”
李郑宰想了一会儿，“没有人的地方。”
“哪里没有人？”
“海边。”
“你不是最容易被认出来？”
“那就冬天去。”
“很冷。”
“你怕冷？”
“怕。”
“那换一个。”
“山里。”
“你肩膀刚受伤就想爬山？”
“等好了。”
林夏玲摇头，“你这个旅行计划很不靠谱。”
“所以你来安排。”
“为什么是我？”
“你比较会安排。”
“工作安排和旅行一样？”
“不一样。”
“那我也不会。”
李郑宰轻轻说，“那就随便走。”
林夏玲看着他，“随便？”
“嗯。”
“不查酒店。”
“不定行程。”
“早上醒来再决定去哪。”
这种旅行方式完全不符合她的习惯，她习惯提前安排，甚至每天几点离开，几点回来，都最好有明确计划。
可现在听他说，竟然觉得也不错，“可以考虑。”
“只是考虑？”
“先把电影拍完。”
“好。”
“还有阿根廷。”
“嗯。”
“都回来以后再说。”
李郑宰转过身，认真看着她，“会回来。”
林夏玲没有像昨晚一样质问他凭什么保证，她只是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手，“说好了。”
李郑宰看了一眼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这是什么？”
“约定。”
“这么幼稚？”
“不要就算。”
她要收回，李郑宰立刻勾紧，“没说不要。”
“那就记住。”
“电影拍完。”
“嗯。”
“阿根廷回来。”
“嗯。”
“去旅行。”
“好。”
风从江面吹来很轻，林夏玲的头发被吹到脸侧，李郑宰伸手替她拨开左手动作并不熟练却很慢。
她没有躲，远处城市依旧繁忙，十四号站还在几千公里以外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午后四点多， 具承正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睡在哪里， 而是伸手去摸膝盖上的剧本。
摸了两下， 没摸到，整个人立刻清醒，“剧本呢？”
声音刚出口，才发现客厅里没人。薄毯从身上滑下来， 具承正坐起来，眼镜还歪着， 头发也因为靠着沙发睡了几个小时显得有些乱。他低头， 看见剧本掉在脚边， 弯腰捡起来， 纸页已经被阳台吹进来的风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句刚刚改过的台词停在那里，我怕你一个人在外面。
具承正看了很久， 最后把剧本合上，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从最早决定重新查具载民的事情开始， 他的睡眠就越来越浅。手机不能关机，东京那边的电话不能漏接， 过去认识的人一个个重新联系， 警方旧档案、报社资料、港口名单， 他甚至已经习惯凌晨三点坐在书桌前看那些根本看不出新东西的复印件。
有时候累得撑不住，就趴在桌上睡半小时， 梦里也全是同一个人。
具载民二十几岁， 穿着那件白衬衫，站在很远的地方，他每次想追， 弟弟就往后走，怎么都追不上。
可刚才这一觉，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有些不习惯。
阳台方向传来很轻的说话声，具承正推了推眼镜，慢慢站起来，刚走到门边，就看见外面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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