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已经睡着，第二天才看。
再后来，连晚安都变成理所当然，因为人就在身边。
而现在，重新回到一条消息，竟然会让人看那么久，也许感情到了这个年纪，真的不会再像年轻时那样。因为一个眼神就相信永远，因为一次拥抱就觉得所有问题都解决。他们知道婚姻会结束，承诺会失效，人会变，相爱也可能分开。
可正因为知道，一点点重新靠近，才显得更危险也更真实。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百盛园文化基金签约厅。林夏玲提前到了，正在确认合同。
门打开，李郑宰进来黑色西装，深色领带，一如既往准时，他看见她。先打招呼，“林代表。”
非常规矩，林夏玲也点头，“李代表。”
昨天晚上像从未发生，工作人员都在。媒体也已经进场，没人能看出任何东西。直到双方落座，合同放在面前。
摄影记者开始拍照，工作人员递来签字笔。林夏玲拿起来发现不是自己的。
旁边李郑宰从西装内袋拿出一支钢笔，放到她文件上，是前天她落在JY的那支。
他说，“你的。”
只有两个字，记者还在拍，林夏玲看他，“没弄丢？”
“我说过八年没丢过东西。”
别人听不懂，只以为是在说钢笔。
她却知道又不一定只是在说钢笔。
林夏玲接过，指尖没有碰到。
这一次，他故意留了一点距离像昨晚那一个几乎越界的瞬间以后，今天重新把尺度放好。
她低头签名，三个字写完，把笔递过去，“你也用。”
“我有。”
“用这个。”
李郑宰看她，没有问为什么。
他接过笔，在自己那份合同上签下名字。
两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同一份正式合作文件里，八年前是合约恋爱，八年后是投资合同。
摄影师说，“二位看镜头。”
两个人同时抬头，“再靠近一点。”
工作人员提醒，林夏玲往中间一点，李郑宰也动。肩膀隔着西装，非常轻地碰到没有人躲。
闪光灯连续亮起，记者笑着说，“很好，再一张。”
李郑宰低声，只有她能听见，“你香水换了。”
林夏玲保持微笑，“拍照说这个？”
“刚闻到。”
“什么味？”
“比以前淡。”
“喜欢？”
问得太自然，李郑宰眼睛还看镜头，嘴角也维持着适合照片的笑，“嗯。”
“以前那个呢？”
“也喜欢。”
“你到底喜欢哪个？”
“人。”
闪光灯恰好亮，林夏玲差点没维持住表情，记者在前面，“林代表，再看镜头。”
她重新看过去低声，“李郑宰。”
“嗯。”
“你今天还要不要脸？”
“要。”
“那你说什么？”
“你问。”
又是这句，永远把责任推回她，她咬了一下后槽牙脸上还得笑，摄影师完全不知道。
只觉得今天两位负责人状态很好，“最后一张。”
“二位稍微再近一点。”
李郑宰真的又靠近一点，肩膀彻底贴住隔着衣服，温度还是能感觉到，林夏玲没动嘴角保持笑低声，“够近了。”
他也低声，“昨晚更近。”
她呼吸一顿，“你——”
闪光灯亮这一张照片，后来成为当天财经新闻里使用最多的一张。
照片上林夏玲微微侧脸像正准备说什么，李郑宰看着镜头，唇角带一点很淡的笑。
肩膀碰在一起，没有任何真正越界的动作却莫名比很多么开情侣的合照，更像有故事。
签约结束以后，记者还在提问，“这是百盛园与JY第一次正式合作吗？”
“是。”
“之后还会有更多项目吗？”
林夏玲回答，“看这次合作成果。”
记者问李郑宰，“李代表呢？”
“希望有。”
“听说林代表对预算控制非常严格。”
现场笑，李郑宰点头，“确实。”
“压力大吗？”
“还好。”
他停一下，“习惯了。”
林夏玲转头看他，记者没听懂只以为是制作人习惯投资方，只有她知道。这句习惯了，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
活动结束后台走廊，终于没有镜头，林夏玲第一句话，“你刚才故意的？”
李郑宰一脸正常，“什么？”
“照片。”
“我做什么？”
“你知道。”
“肩膀碰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停住总不能说，你说“人”，也不能说你说昨晚更近。
李郑宰看她，明显知道她说不出来，眼里笑意越来越明显，“林代表。”
“嗯”
“工作场合不要想太多。”
林夏玲彻底被气笑，“很好。”
“怎么？”
“记仇。”
“我说了。”
“还生气。”
“所以？”
“偶尔收点利息。”
“这叫利息？”
“嗯。”
“那本金呢？”
话一出口，李郑宰的眼神忽然变了，林夏玲自己也知道问得危险，走廊没有人，远处工作人员正在撤媒体板，他们站得不算近，但气氛一下近得厉害，李郑宰走近半步，“你真想知道？”
林夏玲没有退，“问问本金。”
他声音低，“可能比较贵。”
“我付不起？”
“不是钱。”
“那是什么？”
李郑宰看着她几秒，最后只说，“以后再谈。”
林夏玲挑眉，“你现在很喜欢吊胃口？”
“不是。”
“那为什么以后？”
“因为。”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现在谈我怕收太多。”
成熟男人说这种话，比年轻时候所有直白的喜欢都更让人心跳失控，林夏玲却偏偏笑，“李代表。”
“嗯。”
“你确定收得到？”他也笑，“那就看林代表。”
“给不给。”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可这一轮，没有输赢，只有一种非常清楚的共识，八年前的感情已经不能原样回来。
但现在新的东西正在长，不是少年人的冲动，也不是旧情人的怀念，是两个都知道对方危险在哪里的人。
仍然愿意一点点靠近。
————
签约后的第三天，首尔又下了雨，不是春天那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雨。
从下午开始，天色便一直阴着。云压得很低，汉江两岸的高楼被潮湿的灰色吞掉一半，到了傍晚，雨势反而越来越大。
《白夜》第二轮试镜安排在JY Pictures附近的一间摄影棚，林夏玲原本没准备待到最后。
她下午三点过来，只想看看之前争议最大的女二号。
这是她在投资会议上亲自提出的条件。
——保留演员可以。
——但她要看现场。
结果真正坐进监视器后面，林夏玲才明白李郑宰为什么不肯换人，那个去年连续两部电影票房失利、被市场部门认为已经开始“消耗观众缘”的女演员，站到镜头前以后，和照片上完全是两个人。
没有妆，头发随便扎着，第一场试的是哭戏，导演没有让她真的哭，只给了一句情境，“你丈夫死了，但警察问你认不认识他。”
她坐在椅子上，沉默大概七八秒，然后摇头，“没见过。”
没有眼泪甚至没有红眼睛，只有最后那个“过”字说出来的时候，嘴唇很轻地抖了一下。
摄影棚里一下安静。
林夏玲原本还在翻演员商业评估，手停住。旁边，李郑宰低声问，“怎么样？”
她没有马上承认，“再看一场。”
“还不够？”
“投资人的钱谨慎一点。”
“行。”
他靠回椅背，“再看下一场。”
看到第五场的时候，林夏玲把市场部门那份建议换角的文件合上，李郑宰侧头，“现在呢？”
“可以。”
“什么可以？”
“演员。”
“说完整。”她转头看他，“李郑宰。”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让我承认你是对的？”
“有一点。”
“为什么？”
“机会难得。”
“以前我很少承认？”
“不是很少。”
“那是什么？”
“几乎没有。”
林夏玲笑了一声，“夸张。”
“没有。”
他低头翻剧本，“以前就算我对。”
“你也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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