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谈完，桌上只剩两盒，她随便拿了一盒刚拆，一只手伸过来把她面前的盒饭拿走。另一盒放下，林夏玲抬头是李郑宰。
“干什么？”
“你的有辣炒年糕。”
“然后？”
“你空腹。”
“我早上吃了。”
“几点？”
“七点。”
“现在十二点半。”
“所以？”
“先吃这个。”
她打开新的，牛肉，蔬菜，鸡蛋卷，没有辣的。
“你怎么知道这盒是什么？”
“刚才看过。”
“你不是在打电话？”
“眼睛没打。”
“……”
旁边制作主任正在吃饭，听见这句差点呛到，林夏玲看过去，对方立刻低头，“没事。”
“有点辣。”
林夏玲又看李郑宰，压低声音，“你收敛一点。”
“我做什么了？”
“你知道。”
“换盒饭？”
“……”
他低头吃原本属于她那一盒，辣炒年糕夹起来，面不改色，林夏玲看着，“你不是不爱吃辣？”
“现在吃。”
“什么时候开始？”
“拍戏。”
“哪部？”
“《边境》。”
“为什么？”
“剧组每天都吃。”
“后来习惯。”
她忽然觉得重新认识一个人最奇妙的地方就在这里，八年足够改变很多小习惯，他开始吃辣，她开始吃葱，他会做饭，她学会打高尔夫。以前不喝红酒的人现在偶尔会喝，以前一忙就忘记吃饭的她。现在因为有了孩子，至少早餐已经规律。
他们还是彼此熟悉的人，可又有无数细小的地方，需要重新知道，“看什么？”
李郑宰问，“看你。”
“为什么？”
“不能？” 他笑。
“可以。”
“多看。”
“收费吗？”
“你免费。”
“别人呢？”
“看情况。”
“女演员？”
“工作。”
“女粉丝？”
“没办法收费。”
“所以我也没特殊？”李郑宰停下筷子，看她，“林夏玲。”
“嗯？”
“你现在是在吃醋？”
“没有。”
“有一点。”
“没有。”
“那为什么问女演员？”
“随便问。”
“好。”他低头，“没有。”
她反而不舒服，“什么没有？”
“最近没有女演员。”
“谁问你？”
“没人。”
“那你解释什么？”
“怕投资人误会。”
“我误会影响项目？”
“影响我。” 她不说了，低头吃饭，李郑宰看着她耳朵一点点红，心情明显很好。
“牛肉好吃吗？”
“闭嘴。”
“哦。”
过了两分钟，他真的没说话，林夏玲又抬头，“你怎么真闭嘴？”
“你让我闭。”
“……”
“林代表今天要求很多。”
“你有意见？”
“没有。”
“挺喜欢。”
她没忍住，在桌下踢了他鞋尖一下。李郑宰低头看，然后抬眼，“职场暴力。”
“你可以投诉。”
“投诉给谁？”
“我。”
“那算了。”
“为什么？”
“你会包庇。”
“谁？”
“你自己。”
林夏玲笑。
桌子很长，其他人都去了其他的会议室也都去吃饭了，有部分预算比较敏感，大家想着林夏玲或许要单独跟对方沟通。
桌下李郑宰的鞋尖轻轻碰回来一次，她低头又看他，男人正若无其事地喝水像什么都没做。
林夏玲忽然觉得现在的李郑宰，可能真的比二十多岁的时候难对付很多，以前他暧昧起来很明显会看，会吃醋，会故意找她。
现在他知道怎样在一整个会议室里，只让她一个人知道，他正在跟她调情。
——
下午一点半，海外发行会议，事情终于开始麻烦起来。
日本发行方对电影档期提出异议，他们希望韩国上映后至少间隔三周，百盛园却希望同步，双方在视频会议里来回拉了近四十分钟。
日本发行代表始终坚持：“如果同步，我们的宣传周期不够。”
林夏玲问：“你们需要多久？”
“至少三周。”
“为什么一定三周？”
“演员宣传，媒体试映，电视节目。”
“如果我们提前给物料呢？”
“仍然不够。”
“那两周。”对方摇头，“很难。”
林夏玲没再压，“休息十分钟。”
视频暂时关闭，会议室里气氛一下松下来，发行负责人立刻说，“三周其实也可以。”
林夏玲摇头，“不行。”
“为什么？”
“盗版。”
“韩国上映三周以后。”
“日本观众该看的都在网上看完了。”
“那最多能接受多久？”
“一周。”
发行负责人苦笑，“他们不会接受。”
“一周当然不会。”
“所以谈两周。”
“但刚才两周他们也拒绝。”
“第一次当然拒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们真正要的不是时间。”
李郑宰问，“那是什么？”
“演员。”林夏玲转身，“他们怕我们韩国宣传结束，主创没时间去日本，所以才用三周锁档期。”
发行负责人想了一下，“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
“就是。” 她看李郑宰，“你日本有多少宣传档期？”
“现在预留两天。”
“加一天。”
“可以。”
“女主角呢？”
经纪团队的人翻行程，“最多两天。”
“导演？”
“三天没问题。”
“那够了。”
林夏玲重新坐下，“给他们三天完整主创宣传。”
“换两周。”
“如果还不接受？”
“那就十七天。”
“再不接受。”
“十八。”
“最多十八。”
发行负责人笑，“林代表连最后数字都算好了，谈判不能临时算。”
十分钟后，视频重新接通。
果然主创宣传从两天增加到三天以后，对方态度明显松动，最后定在韩国上映后十六天，比林夏玲预计还少一天。
会议结束，发行负责人松了口气，“总算。”
林夏玲却没笑，“别高兴太早，合同今晚重新确认，尤其线上发行窗口，他们刚才没有提很可能会在合同里找回来。”
“我会看。”
“不是你看。”
“法务一起的，别担心。”
“好。”
她低头看表，下午三点零七，还有三个小时。
————
项目大部分都很顺利，但很快出了第一个真正的问题，男主演档期冲突，不是李郑宰。
《白夜》的男主演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演员，原本五月二十八日可以进组，结果他上一部电视剧因为天气原因延期七天。
经纪公司希望《白夜》把他的进组日期推到六月四日。
七天，听起来不多，实际意味着北海道第一阶段拍摄计划全部重排。
制作主任把消息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导演第一个不同意，“不可能。”
“雪原戏全部围着他排，他晚七天，我们前面拍什么？”
制片说，“可以先拍女主角。”
“场景不一样。”
“换场地就是钱。”
“那让他电视剧那边协调。”
“协调过了，他们也不能停。”
林夏玲问，“违约呢？”
经纪公司代表说，“严格来说不算违约，合同写的是五月二十八日前后七天。”
林夏玲抬眼，“谁签的？”
没人说话，制作主任脸色不太好，“我们。”
“为什么写前后七天？”
“当时他的档期还没有完全确定，为了先锁演员。”
林夏玲没发火，但整个会议室都知道，她不高兴了。
“所以我们签了一份允许演员在最关键外景阶段迟到七天的合同。”
“是。”
“然后现在讨论怎么办？”
“……”
李郑宰开口，“合同我也看过。”
林夏玲转头，“你知道？”
“知道。”
“为什么同意？”
“当时如果不签，他会去另一个项目。”
“替代演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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