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下次你再敢受伤不说， 我直接让你住院一个月。”
男人笑意更深，说话也带着笑， “这么凶？”
“你可以试试。”
她把剧本放到床头， 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固定还在，白色绷带缠得很紧。李郑宰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语气放轻：“真没那么严重。”
林夏玲抬眼，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怕你担心。”
“结果呢？”
李郑宰安静两秒，“结果你更生气了。”
“知道就好。”
病房门被敲响，经纪人提着早餐进来，看见两人一个坐床边，一个靠床头，气氛安静得不像探病，倒像刚吵完又没舍得继续吵，他咳了一声，“林代表，早餐。”
林夏玲接过袋子，“医生什么时候查房？”
“七点半。”
经纪人看了一眼李郑宰，表情复杂，“导演也在来的路上。”
李郑宰眉头一动，“导演来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
经纪人压着声音，“昨天片场都吓疯了。你摔下去那一下，导演脸都白了。”
李郑宰低头笑，“他白担心的也是电影进度吧。”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经纪人说完，又忍不住看向林夏玲，其实他昨晚一直没睡。一半是担心李郑宰，一半是担心这位林代表来了之后会不会直接把剧组拆了，结果她比想象中安静。
竟然没有追责，也没有发火。
只是问医生，看片子后又确认治疗方案，然后坐在床边陪了一夜，那种安静反而让人更不敢说话，林夏玲打开早餐，把粥递给李郑宰。
“吃。”李郑宰接过来，“姐姐吃了吗？”
“你先吃。”
“那就是没吃。”他说着，把粥又递回去。
林夏玲看他，“李郑宰。”
“嗯。”
“你现在是病人。”
“病人也能关心女朋友。”
经纪人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出来，林夏玲脸色没变，只淡淡道：“假的。”
李郑宰笑了，“病人听不得这种话。”
“那你别听。”
他靠在床头，明明脚受伤了，脸色也不算好，可眼睛里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愉悦。经纪人看不下去，转身出去。门关上前，他只听见李郑宰低声说：“姐姐，你喂我吗？”
然后是林夏玲冷冷一句：“你伤的是脚，不是手。”
经纪人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行，看来死不了。
——
七点半，医生查房，导演也来了，导演姓韩，四十多岁，头发有些乱，外套上还带着海边的潮气。他一进门先看李郑宰，确认人精神还行，才松了口气，“你小子，差点把我吓死。”
李郑宰低头，“抱歉，导演。”
韩导演摆手，“别说这个。” 他看向林夏玲，态度明显谨慎了一点。
“林代表，昨天是我们现场安全没有处理好。”林夏玲站在窗边，“场地结冰，为什么没有提前清理？”
病房气氛一下紧了，韩导演沉默一秒，制片人跟在后面，脸色已经不太好，“这个确实是我们疏忽。”
林夏玲看向他，“不是疏忽。”
她语气很平静，“是风险管理失败。”
制片人脸色微变，韩导演皱眉，却没有反驳，林夏玲继续：“我不是来干涉拍摄。但如果演员因为基本安全措施不到位受伤，影响的不只是他个人，也是电影进度，投资，剧组所有人的工作。”几句话说完，制片人彻底安静。
她没有摆财阀架子，也没有用“我男朋友受伤”压人。林夏玲说的是项目风险，这比发火更难反驳。韩导演看了她一会，点头，“您说得对。”他转头看制片人，“下午之前，所有外景场地重新检查。”
制片人立刻应声，李郑宰坐在床上，安静看着林夏玲，她明明是在替他出头。可方式仍然冷静得厉害，不让别人觉得她只是护短也不让他难堪。
他忽然觉得心口发热，韩导演又看向李郑宰，“医生说要休息几天？”
“至少一周内不要高强度跑跳。之后根据恢复情况调整。”
韩导演皱眉，剧组进度本来就紧，现在男主角一受伤，排期一定要改，李郑宰立刻开口：“导演，我可以拍不需要跑动的戏。”
“你闭嘴。”林夏玲和韩导演几乎同时出声，病房静了一秒，韩导演看了林夏玲一眼。
林夏玲也看了他一眼。
李郑宰：“……”
韩导演冷哼，“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林夏玲淡淡补充：“医生说了算。”
李郑宰低头笑了一声，“知道了。”
韩导演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牙酸，昨天摔成那样都没吭的人，现在被两句话压得这么老实。
果然，恋爱会改变人。
——
上午十点，医院外面开始有记者聚集，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漏出去的。几家娱乐周刊派了人过来，摄像机还不算多，但相机不少。
经纪人站在病房外接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医院楼下已经有人了。公司那边让你别从正门走。”
李郑宰坐在床边，脚不能乱动，只能皱眉，“他们怎么知道的？”
“还能怎么知道。”经纪人压低声音，“剧组那么多人，总有人嘴不严。”
林夏玲坐在沙发上，看着秘书递来的资料，听到这话，她抬眼，“医院有后门吗？”
经纪人一顿，“有，不过也可能有人守。”
林夏玲看向秘书，“安排车到员工通道。”
“是。”
她又对经纪人说：“下午转去首尔的私人医院。”
李郑宰立刻开口：“不用。”
林夏玲看他，“你说什么？”
“这里就可以。”
“这里记者已经堵成什么了，你在这真的能治疗好？”
“我转院，谁知道报纸明天会不会写得更夸张。”他语气很平静，“他们会说我借你关系住私人医院。”
病房安静下来，经纪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林夏玲脸色淡下去，“所以你要在这里被记者围？”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郑宰低声说，“但别因为我把事情弄得更大。”
“你现在是伤员。”
“我知道。”
“那就听安排。”
两人第一次在病房里僵住，经纪人默默咽口水，他感觉这个事情似乎也不是自己能说的，他看着两人，看着算不上吵架，但肉眼可见气氛明显冷了。
如此秘书和经纪人都默默低头，另外一边韩导演刚好进门，看见这个气氛，又默默退了出去。
走廊里，经纪人问：“导演您怎么不进去？”
韩导演面无表情：“我不拍家庭伦理。”
病房里，林夏玲看着李郑宰，“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过度保护？”
李郑宰沉默，她继续：“我让你转院，是因为这里已经影响治疗。”
“不是为了摆什么排场。”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夏玲声音冷下来，“你现在所有反应，都是先想到别人会怎么说。”
“你考虑过自己脚伤吗？”李郑宰抬眼。
他看见她眼底的怒意，也看见她藏在怒意下面的担心，很久后，他低声说：“姐姐。”
“别叫我。”
“我不是不想听你的。”
他停顿一下，“我只是还没习惯。”
林夏玲没说话，“以前出事，第一反应都是自己扛。因为也没人能帮。”他声音低下来，“现在你突然站在我这边，我会高兴，但也会慌。”
林夏玲指尖微微一顿，李郑宰垂眼笑了一下，“我怕别人说我靠你。”
“也怕你有一天觉得我麻烦。”病房忽然安静，窗外传来医院广播声。
林夏玲看着他，她忽然发现，李郑宰所谓的固执，很多时候不是骄傲而是长期没人可依靠后形成的本能，他不习惯被人帮助，所以哪怕她伸手，他也会先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让她有点难受。
林夏玲站起身，走到病床边，李郑宰抬头看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头发，动作很短像安抚，“我不会觉得你麻烦。”
李郑宰怔住，林夏玲低声说：“但你一直把自己弄得这么麻烦，我会生气。”
空气静了一秒，男人忽然低头笑了，“姐姐。”
“嗯。”
“这算哄我吗？”
“算警告。”
“那我听。”他抬眼看她，声音软了一点，“转院吧。”
林夏玲看着他，“想通了？”
“嗯。”
“为什么？”
“因为姐姐会生气。”她皱眉，“认真点。”
李郑宰低声笑，“因为我也想试着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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