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送来茶，客厅安静下来，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半个房间染成暖金色。具承正端起茶杯看向林夏玲，“林代表应该知道《沉默证词》。”
她点头，“知道。”
导演笑了笑，“那我就不绕圈子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郑宰，“我今天来是来抢人的。”
空气安静，李郑宰捂住额头，“导演。”
“闭嘴。”具承正根本不理他，“这小子已经犹豫两个星期，每天跟我说再考虑考虑。我快被他气死了。”
林夏玲抬眸，看向李郑宰，男人明显心虚低头喝茶。她忽然有点想笑。李郑宰最近媒体口中的新生代演员，此刻却像个被老师告状的学生。
“所以。”具承正放下茶杯，“林代表我只能亲自来了。”
客厅安静下来，光线一点点移动，落在导演苍老的手背上，他的神情忽然认真，“这部电影，我准备了七年。剧本改了十一稿，投资谈了三年，演员试了上百个，可我一直没找到那个人。”
空气很静，“直到看见海镇。”导演转头，看向李郑宰，“不是电影里的海镇，是那个眼神。像相信什么又像已经失去什么，这种东西演不出来。”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连李郑宰都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导演是认真的，具承正继续，“这个角色如果错过，以后未必还有。”
空气变得很沉，林夏玲安静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有些机会，人生不会给第二次。
就像百盛园当年第一次进入欧洲市场。
如果错过可能永远错过，想到这里她忽然抬头，“导演。”
“嗯？”
“拍多久？”
具承正沉默一下，“最快一年。如果不顺利需要十八个月。”
空气静下来，一年半。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不长，可对于刚刚稳定下来的两个人，很长非常长。
夕阳慢慢落下，房间里的光开始变暗。具承正最终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院子里风很轻，樱花不断飘落。他走到车前忽然回头，看向李郑宰，“我再给你三天。”
“三天以后，给我答案。”说完上车离开。
汽车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整个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风吹过花瓣落在石阶上，李郑宰站在那手插进口袋低着头，许久才开口，“姐姐。”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林夏玲看向他，男人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苦，“以前什么机会都想抓。”
“现在机会来了反而开始犹豫。”
空气静下来林夏玲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倒影，“李郑宰。”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劝你留下吗。”
男人微微一怔，她继续，“因为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往前走了。”
风吹起她耳边碎发，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如果有一天，因为我停下来那就不是你了。”
空气突然安静，像连风都停了一瞬。李郑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眼眶却一点点红了，他忽然低头笑，“怎么办。”
“什么。”
“越来越喜欢你了。”
林夏玲：“……”刚刚还有点感人的气氛，瞬间没了，她转身就走李郑宰却伸手拉住她，动作不重，只是轻轻握住手腕。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下来，院子安静得能听见树叶摩擦。两个人站在樱花树下，花瓣缓缓落下像电影镜头。
“姐姐。”
“放手。”
“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
“如果我去。”
男人看着她，声音忽然低下来。
“你会不会想我。”
空气静了几秒，林夏玲抬眸看着他，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还没走。就已经这么烦了。”李郑宰愣住，下一秒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因为他听懂了。
首尔另一边，林会长办公室秘书长站在桌前，低声开口，“会长具承正导演今天去了侧宅。”
林父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另外。”秘书长犹豫片刻，“您之前安排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夜色缓缓降临，林父看向落地窗许久，才淡淡开口，“通知他吧。”
“见一面。”
秘书长低头。
“是。”
而谁都不知道，这场见面，将成为李郑宰人生里，最紧张的一顿饭。
————
那通电话是在两天后来的，下午四点首尔天气很好，百盛园总部大楼外的樱花已经开始大片凋落。
风一吹粉白色花瓣顺着人行道滚出去很远。
李郑宰刚结束杂志拍摄，化妆师正在替他拆麦克风，经纪人抱着行程本冲进休息室，脸色有些奇怪，不像兴奋也不像紧张，更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了？”
李郑宰接过矿泉水，经纪人站在原地，沉默两秒，“那个又有人请你吃饭。”
“谁？不会……”
空气安静下来经纪人慢慢点头，然后开口，“林会长。”
李郑宰怀疑自己听错，“谁？”
“林会长。”经纪人重复，“百盛园林代表的父亲。”
空气彻底安静，化妆师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助理也退了出去。休息室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李郑宰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经纪人小心观察他，“郑宰？”
“嗯。”
“你还好吗？”
男人沉默几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可能不太好。”
经纪人：“……”
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李郑宰露出这种表情，两人都在想是不是让导演跟着过去是个错误的事情？
“什么时候？”
“后天。”
“地点？”
“汉江会馆。”
空气又静下来，经纪人忍不住安慰，“其实也未必是坏事。”
“我知道。”
“那你这副表情？”
李郑宰低头揉了揉脸，“知道归知道。”
“紧张归紧张。”说完，他忽然站起来，拿起外套，“去哪？”
“汉南洞。”
“现在？”
“嗯。”
经纪人愣住，“你疯了？”
“晚上还有采访。”
“要不先推掉？”
“明天还有广告。”
“明天再说。”
男人已经往外走，经纪人站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恋爱脑。”
————
汉南洞傍晚，林夏玲刚结束一部分工作内容，书房门被敲响，佣人进来，“小姐。”
“嗯？”
“李先生来了。”
女人动作微微停顿，看了一眼墙上时钟，六点半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电视台吗？
“让他上来。”
“是。”几分钟后，书房门被推开，李郑宰走进来，额前头发被风吹乱像是一路赶回来的，林夏玲抬头，“逃班了？”
“没有。”
“那怎么回来这么早。”
男人站在那里，沉默两秒，“姐姐。”
“嗯？”
“我后天要见你父亲。”
空气安静，然后林夏玲放下钢笔，终于明白了，“知道了？”
“刚知道。”
“所以？”李郑宰坐到她对面，表情难得认真，“你觉得他会不会讨厌我。”
空气静了一秒，然后林夏玲笑了，有点没忍住，李郑宰看着她。整个人都愣住，最近她笑得越来越多可每次看见还是会失神，最后才问，“很好笑？”
“有一点。”
“姐姐。”
“嗯？”
“我很认真。”
“我也是。”
女人靠进椅背，眼底还有笑意。
“李郑宰。”
“嗯。”
“你知道我父亲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男人立刻坐直，像上课一样。
“什么？”
“废物。”
“……”
“撒谎的人。”
“……”
“没担当的人。”
“……”
“以及自以为聪明的人。”
空气安静下来，李郑宰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那我应该还行。”
林夏玲挑眉，“这么自信？”
“因为我至少不是废物。”
“……”
她又笑了，男人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神情却慢慢安静下来。
“姐姐。”
“嗯？”
“其实我不是怕他讨厌我。”
空气静下来。
“那怕什么。”
李郑宰看着她，声音很低，“怕让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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