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院子里的景观灯亮着，光落在树叶间，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郑宰忽然开口，“姐姐。”
“嗯。”
“东京回来以后。”
“怎么？”
“陪我去个地方吧。”
林夏玲转头看他，“哪里？”
“还没想好。”
“……”
“所以你现在是在预约？”
男人低低笑起来，“差不多。”
“预约多久以后。”
“半年。”
“李郑宰。”
“嗯？”
“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男人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远处的夜色。唇角始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好像光是想到半年以后，就已经足够开心。
————
第二天东京项目进入最后一次董事会审核，百盛园总部从早上开始就弥漫着一种紧绷气氛，会议室里坐满高层，银座项目被投射在大屏幕上。
合作条款里包裹着收益预测，其中还有风险评估和市场规划，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未来几年百盛园在日本市场的布局。
林夏玲坐在主位神情平静，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会议。
可只有秘书知道，她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
昨天回家之后凌晨三点还在修改方案，早上七点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机器。
会议进行到中途的时候，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东京项目风险太高，如果银座市场没有达到预期，资金回收周期会被无限拉长。”
另一位董事立刻反驳，“机会只有一次，日本经济恢复速度远超预期，错过这次，以后不会有更好的窗口。”
争论越来越激烈，会议室里声音此起彼伏。林夏玲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所有人都停下来，她才合上手里的文件，“说完了吗？”
空气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她，林夏玲抬头，目光平静，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东京项目，不是机会是必须。”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韩国市场已经接近饱和，百盛园未来十年想继续增长，必须进入海外，日本是第一站。”
她拿起激光笔，一道红光落在数据图表上，“如果失败损失三年利润，如果成功未来二十年都会受益。”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秘书抱着资料跟在后面，刚走出会议室，林父秘书迎面走来，“代表。”
“会长请您过去。”
林夏玲脚步停下，“现在？”
“是。”
会长办公室，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金色。林父站在窗边背影有些苍老。
这些年他老得很快，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可站在那里时依然像一座山，林夏玲走进去，“找我？”
“东京决定了？”
“嗯。”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林父点点头沉默许久，忽然说，“夏玲。”
“嗯。”
“如果我退休。”空气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
“只是问问。”
“你想退休？”
“总有一天会。”老人看向窗外，声音有些低，“百盛园早晚是你的，你准备好了吗？”
办公室陷入安静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问过。可从父亲口中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林夏玲看着老人很久，才说，“我一直在准备。”
林父笑了一下，“是啊，从你二十岁开始你就在准备。”他停顿片刻，忽然转过身，“可你有想过自己吗？”
空气安静下来，林夏玲怔住，这已经是这两天里第二次有人问她类似的问题，第一次是李郑宰，第二次是父亲，而她竟然都答不上来。
与此同时京畿道训练基地，《沉默证词》第一次剧本围读正式开始，会议室里坐满演员具承正坐在最前面，厚厚一摞剧本摆在桌上，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导演扫视一圈，“从今天开始，忘掉自己是谁，这里只有角色。”
没有人说话第一页翻开，姜泰勋第一次登场。
第一场深夜/ 刑警队，灯光昏暗。
男人坐在审讯室外抽烟，三天没睡，眼里全是血丝。因为他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碰到某些不能碰的人。
李郑宰低头念台词，声音很轻。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瞬间会议室忽然静下来。所有人都发现，他已经不像李郑宰更像姜泰勋，具承正没有说话，只是点燃一支烟，眼底终于出现一点满意。
围读结束后，已经接近晚上。其他演员陆续离开，李郑宰却没有走。他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
继续翻剧本，翻到中段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剧本里有一句台词，姜泰勋说：“人总以为自己是在追查真相。”
“后来才发现，自己只是想给过去一个答案。”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林夏玲，想起东京，想起最近不断出现的那张照片。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慢慢靠近。
晚上回到侧宅，已经快十点，东京出发进入倒计时。客厅里摆着打开的行李箱，秘书下午送来的文件堆在旁边。
林夏玲坐在沙发上正在确认行程，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过去，李郑宰走进来两个人目光撞上，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他们同时意识到后天林夏玲就要离开首尔的时间。
“吃饭了吗？”林夏玲先开口。
“吃了。”
“骗人。”
“真的。”
“郑宇成刚才打电话。”
男人一顿，“……”
“他说你们围读结束就跑了。”
“……”
“晚饭也没吃。”
李郑宰低头笑了被拆穿得太快，客厅里难得有些轻松，林夏玲站起来往厨房走，“过来。”
“干什么？”
“吃饭。”
“姐姐。”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会查岗的人。”
她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有意见？”
“没有。”
“那闭嘴。”
男人立刻笑着跟上去。
————
夜越来越深，东京越来越近，而谁都没有发现《沉默证词》的案件资料里那张东明酒店的照片正静静躺在茶几最下面。
照片背后还有一行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的字迹，之前没有人看清。此刻在灯光下隐约露出几个字，百盛流通，而百盛流通正是百盛园最早的名字。
客厅安静，夜风吹动窗帘，照片边角轻轻掀起像某段被尘封十年的秘密，终于开始松动。
晚饭过后，林夏玲重新回到客厅，行李箱依旧摊开放在地毯上，东京停留时间暂定两周，可秘书和助理都知道。
这个两周有很大概率会变成一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所以收拾的东西并不算少。
各种会议需要用到的东西，堆满了半个客厅。李郑宰坐在地毯另一边，手里拿着剧本。可半天没有翻页，目光总是不自觉落过去，看着她整理东西，也看着那个越来越满的行李箱。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明明只是出差，不是生离死别，东京距离首尔不过两个小时航程。可人总是这样，真正意识到分别临近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产生某种说不清的空落。
林夏玲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去抬头看过去，正好撞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李郑宰撑着下巴，“觉得神奇。”
“什么神奇。”
“以前总觉得姐姐不会离开首尔。”
“为什么？”
“因为你像长在这里一样。”
林夏玲失笑，“我不是树。”
“差不多。”男人懒洋洋地说，“百盛园在首尔，董事会在首尔，办公室在首尔，感觉你和这座城市是一体的。”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莫名认真。
林夏玲沉默片刻，然后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首尔不会因为少一个人停下来。”
“会。”
“不会。”
“我觉得会。”
“你觉得不算。”
“姐姐。”
“嗯？”
“你这样真的很不会聊天。”
空气静了一秒，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夜里十一点，林夏玲去书房继续处理文件。李郑宰留在客厅，灯光安静地落下来，墙上的人物关系图越来越复杂，《沉默证词》的世界正在慢慢成形。
姜泰勋追查的跨国洗钱案，失这些原本散落的碎片，开始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李郑宰重新拿出那张照片，又一次看向角落里的男人。这一次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眼熟。
不是因为见过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站姿肩膀微微向**双手习惯性放在身前，一种典型的军人站姿。宋警官曾经说过，九十年代很多财阀身边都有退役军官担任安保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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