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这个时候打来的,只会是首尔她接起,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先传来李郑宰的声音,“姐姐。”
她原本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忽然松了半分,“还没睡?”
“你也没睡。”他听出来了,她声音太清醒也太冷,不是熬夜工作的冷静,而是心里压着事时的克制。
李郑宰站在首尔办公室走廊里,窗外夜色黑沉,“发生什么了?”
林夏玲沉默,她原本不想现在说,隔着电话隔着一片海,很多事情说不清。
可她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个雨夜,李郑宰说我现在有牵挂,她闭了闭眼,终于开口,“我今晚见到一个人。”
“谁?”
“森川慎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李郑宰的手慢慢收紧,“森川?”
“你知道?”
这次轮到林夏玲察觉不对,两人隔着电话,空气都像忽然沉下去,李郑宰没有隐瞒,“我今晚在东明酒店资料里看见了森川咨询会社。”
东京的房间里,林夏玲缓缓转身,窗外城市灯火倒映在她眼底,“他说认识我母亲。”
李郑宰呼吸轻了一瞬,“他说了什么?他说我长得像她。”
林夏玲声音很平静,“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林成赫没有告诉你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李郑宰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这栋楼的灯光冷得过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可能当作电影资料处理。
“姐姐。”
“嗯。”
“我这边查到,1992年东明酒店有一笔东京资金往来,森川咨询会社是中间方。”
林夏玲握着听筒的手指慢慢收紧,“还有呢?”
“百盛流通也在资料里。”
房间安静下来,百盛流通,百盛园最早的名字,林夏玲闭了闭眼,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接上了不是完整答案,却足够证明。
东京这场谈判,东明酒店旧案,《沉默证词》的原型以及林家,都不是毫无关联。
电话两端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流里极轻的杂音,很久后李郑宰低声说:“姐姐。”
“嗯。”
“你现在一个人在酒店?”
“嗯。”
“怕吗?”
林夏玲几乎想笑,她怎么会怕,她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事,早就习惯一个人处理所有麻烦。
可这一刻,看着陌生城市的夜景。
听着电话那头李郑宰压低的声音,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不是怕,是某种从脚底慢慢升上来的冷意,像你忽然意识到,自己熟悉的人生里,可能一直藏着一块你从未见过的暗处。
她没有回答,李郑宰也没有追问,只是说,“我在。”
话说的很简单甚至有些无力,因为他人不在东京,不能立刻出现在她身边,不能替她挡掉什么。
可林夏玲却忽然觉得,胸口那一点冷意被轻轻按住了,她低声说:“我知道。”
李郑宰站在首尔的夜里,听见这三个字,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距离而是过去,是林父的过去,是一个被压下二十年的旧案,也是他即将出演的电影,正在一点一点照进现实。
“先不要告诉你父亲。”他说。
林夏玲沉默片刻,“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他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这句话很重,重到说出口时,连李郑宰自己都觉得胸口发紧,那是她父亲,也是第一个真正审视过他的长辈。
可现在,他必须用一个刑警角色的视角去怀疑,电话那边林夏玲安静了很久,最后只说:“我知道。”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否认,这种冷静反而让李郑宰更难受。
“姐姐。”
“嗯。”
“等我查清楚一点。”
“你查你的。”她声音重新恢复平稳,“我这边查森川。”
“好。”
“但是李郑宰。”
“嗯?”
“别自己陷进去。”
东京夜色很深,她站在窗前,声音很轻,却很清楚,“这是现实。”
“不是电影。”
李郑宰闭了闭眼,宋警官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现实里的人,大多数都学会了闭嘴,可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没办法当作不知道了。
“我明白。”他说,“我会小心。”
电话挂断后,林夏玲仍旧站在窗前很久。东京塔的灯光远远亮着,雨已经停了,玻璃上却还残留着水痕。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某个夜晚,母亲坐在床边,给她读一本童话书,读到一半时,父亲回来了。
母亲合上书,抬头看向门口,那一瞬间母亲眼底有一种她小时候看不懂的神情。
温柔,也像担忧。
现在想来或许母亲早就知道很多事,只是她太小,什么都没听懂。
——
李郑宰回到办公室,宋警官还没走,看见他脸色,皱眉问:“怎么了?”
李郑宰把电话放下,拿起那份森川咨询会社的资料,“宋警官。”
“嗯?”
“当年负责东明酒店案子的记者叫什么?”
宋警官沉默一瞬。
“具载民。”
“他和具承正导演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问出口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
宋警官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怎么会问这个?”
李郑宰没有退开,只是看着他,宋警官终于叹了一口气,“具载民。”
“是具承正导演的弟弟。”
灯光惨白,窗外首尔夜色沉沉。
李郑宰站在那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具承正花七年准备《沉默证词》,为什么他对姜泰勋这个角色要求近乎苛刻,为什么他说,有些故事如果不拍,就会彻底消失。
原来不是电影,至少不只是电影,这是一个哥哥用电影去追查弟弟死前没有说完的话。
林夏玲握着电话站在陌生城市里的时候,李郑宰站在旧案资料前。
两人隔着一片海却同时站在了同一个秘密的两端。
雨终于停了,可真正的雨季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1、日本人物完全虚构,不学日本名讳之类的,完全随便生成的,如果姓氏有问题随便骂我,我会改名字。
第38章
东京的雨下到第四天, 终于停了。
清晨七点,银座的街道被昨夜雨水洗得发亮。酒店楼下的咖啡馆已经开始营业,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地铁口不断有人涌出来, 城市像一台精密机器,在固定时间重新启动。
林夏玲站在落地窗前,昨晚几乎没有睡,桌上放着那张旧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年轻的母亲站在人群里, 笑得明亮,而她身边站着的人是年轻时候的林成赫, 还有森川慎一。
以及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照片是秘书凌晨三点送来的, 调查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可调查结果却让人更不舒服, 看起来所有资料都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越查空白越多,像有人在三十年前就做好准备, 把一切痕迹都抹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秘书发来消息。
【十点会议取消。】
【森川先生希望提前见面。】
林夏玲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
【知道了。】
随后关掉手机, 继续看照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照片里的母亲不像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记忆里的母亲温柔、安静, 总是在笑。
可照片里的女人眼神很亮像藏着某种野心, 或者说自由,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了解母亲。
上午九点四十, 上野公园, 东京六月的空气带着潮湿植物味道。
昨夜的雨还残留在树叶上,阳光穿过树梢落下来。地面闪着细碎光点,林夏玲独自走进茶室。
比起昨晚的料亭, 这里显得普通很多。
木门榻榻米,窗外是一片小庭院。
竹叶轻轻晃动,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声,侍者带她进去。
可包厢里坐着的却不是森川,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五十岁左右穿着米色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面前摆着一壶茶。
注意到林夏玲的动作,女人抬头看到林夏玲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那种笑容不像商业场合里的礼貌,反而带着某种怀念,“果然很像。”女人用韩语说,发音甚至比森川更标准。
林夏玲站在原地没有坐下,“您是?”
“坐吧。”女人抬手示意。
“我姓川野。”
“森川先生身体不舒服,今天我来见你。”
林夏玲没有动,东京这几天,她已经习惯警惕,川野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上,“这个比我是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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