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容谧看到几位满洲将领已经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奴才恭敬不如从命。”策凌抬头望了容谧一眼,立刻从容应下。
很快,场地中央立起了箭靶。几位满洲武将率先上场,皆是百步穿杨的好手,箭箭中靶心,引来阵阵喝彩。
轮到策凌时,他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掂了掂分量。那是一把特制的硬弓,非臂力过人者难以拉开。
容谧屏住呼吸。她记得历史上的策凌以勇武著称,但眼前这位……
只见策凌站定,搭箭拉弓,动作流畅自然。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坚毅,眼神专注。弓弦缓缓拉开,满如圆月。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靶心上,甚至将前一支箭劈成了两半!
满场哗然。
康熙拍案叫好:“好!果然名不虚传!”
策凌放下弓,谦逊地行礼:“皇上过奖。”
容谧却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这个细节让她心中疑窦更深——如此精湛的箭术,不该是勉强为之的结果,可他的身体反应却似乎有些吃力。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升平。酒过三巡,康熙兴致高涨,提议让宗室子弟和蒙古王公们比试摔跤。
这提议让场面更加热烈。几个年轻的贝勒、台吉纷纷下场,一时间喝彩声、助威声响彻云霄。
容谧借口更衣,悄悄离席。她需要透透气,这热闹的场面反而让她觉得压抑。
绕过乾清宫,她来到相对僻静的御花园东侧。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远处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宁静。
容谧躲在假山石后,盘算着这些时日来策凌的不对劲之处。
“公主。”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容谧心头一跳。她转过身,看见策凌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中提着一盏宫灯。
“台吉怎么在此?”容谧站起身,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奴才见公主离席,有些担心。”策凌走近几步,将宫灯放在石桌上,“夜露深重,公主穿得单薄。”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出于礼节性的关心。但容谧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是一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神色,有关切,有犹豫,还有某种深藏的急切。
“多谢台吉关心。”容谧淡淡道,“本宫只是觉得闷,出来走走。”
策凌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之间又陷入那种微妙的沉默。
半晌,他忽然开口:“公主似乎对奴才的箭术并不惊讶。”
容谧抬眼看他:“台吉何出此言?”
“刚才比试时,奴才注意到公主的眼神。”策凌直视着她,“公主是想到了什么?”
这话几乎挑明了他对她的观察。容谧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台吉多心了。本宫只是佩服台吉的技艺。”
“是吗?”策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公主,您知道吗,有时候奴才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出戏,而您是台下唯一的知情人。”
容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问道:“台吉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听不懂。”
“您懂的。”策凌向前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格外清晰,“您知道奴才不应该会这些,对吗?您知道奴才原本连马都骑不好,连满语都说不大顺,更别提拉百斤硬弓、箭术精湛。”
容谧的呼吸一滞。
“您还知道,”策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历史上那个策凌是什么样的——他战功赫赫,威震西北,一生忠于大清,也……”他顿了顿,“也娶了一位早逝的公主。”
夜风吹过,池塘泛起涟漪,月影碎成千万片银光。
容谧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策凌。”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肯定。
“我是。”策凌的回答让她愣住,“但我也是……从三百年后来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容谧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是策凌,也是穿越者?这怎么可能?除非……
“你是说,你带着策凌的记忆?”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策凌点了点头:“我被迫逃亡入关那日,我从一场高烧中醒来,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病了,出现幻觉。但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真实——草原上的征战,宫廷中的权谋,还有……一位早逝的妻子。”
他看向容谧,眼神复杂:“后来,我看到了您。在看到您的第一眼,那些记忆中的面孔突然清晰起来。虽然容貌不同,年龄不同,但我知道,就是您。”
容谧后退一步,扶住石桌才站稳。这太荒谬了,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人既是历史上的策凌,又是一个拥有现代记忆的穿越者?
“你如何证明?”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颤。
策凌沉默片刻,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哼起一段旋律。那旋律陌生又熟悉,是……
“这是三百年后的歌。”容谧喃喃道,“你怎么会……”
“在我的记忆中,这首歌常常响起。”策凌说,“还有一个画面——一个女子坐在奇怪的装置前,手指在发光的板子上敲击,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很复杂,不过我却并不觉得陌生。”
容谧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你其实知道……”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策凌点头:“起初我不明白那些画面是什么,直到我学会了满语和汉语,读了一些书,才隐约猜到了真相——我似乎,活在别人的记忆里,也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他走近一步,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
“公主,或者我该叫您……容谧?”他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您知道吗,在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里,有一个执念——如果能重来一次,绝不会让那个人早早离去。”
容谧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他眼中那份复杂的情绪——那是历经沧桑的悔恨,是失而复得的珍视,是跨越时空的执着。
“你说的是六公主。”她听见自己说,“历史上的她嫁给你四年后就去世了。”
“我知道。”策凌苦笑,“那些记忆告诉我,她死于一场风寒,因为产后体弱,也因为……我的疏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在那些记忆里,我看着她日渐憔悴,却无能为力。我立下战功,获得荣耀,可回到帐中,只剩冷衾寒枕。最后我请求与她合葬,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不在了。”
容谧听着策凌的话,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对啊,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当初得到的时候不珍惜,明明世子都不是六公主的孩子,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容谧并不想再跟他说些什么,但她也知,面前这个人或许真的不是策凌,就算是,她没理由迁怒一个现在没对她造成过任何伤害的人。
所以容谧轻叹一声:“台吉,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回宴席了。”
这已经是很直白地岔开话题,策凌似乎也没想到容谧对他的抵触如此之深。但他还是点点头,为容谧让开了位置。
[41]咸鱼第二十五天:五公主被赐婚
第41章
容谧几乎是逃回了宴席。
她重新落座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五公主容宜侧头看她,关切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脸也红红的,可是吹了风?”
“不妨事。”容谧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借以平复心绪。
她不敢去想刚才在御花园里的那一幕。
策凌说他是从三百年后来的,说他的脑海中哼出了只有她才听过的旋律。这一切太过荒诞,却又找不到破绽。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到底是策凌,还是别的什么人?他说自己是策凌本人,只是多了一段未来的记忆——这怎么可能?
还有他提到六公主时的神情,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悔恨与痛楚。他说“如果能重来一次,绝不会让那个人早早离去”……
容谧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史书上的策凌,一生戎马,战功赫赫,活得也比六公主久的多。他在六公主去世后另娶了吗?史书没有记载。但他与六公主所生的孩子呢?也没有记载。
容谧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的六公主嫁过去是做后妈的。策凌在娶她之前已经有了庶长子,那个儿子后来还承袭了爵位。如果他对六公主真的情深义重,为何在她之前就有了庶生子?为何在她去世后,依然是那个庶长子继承了一切?
想到这里,容谧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消退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宴席上。中秋佳节,灯火辉煌,歌声袅袅,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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