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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结束,容谧摸了摸自己被吻得发肿的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这人真是……”
她没有说完,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好半天没有出来。
[57]咸鱼第四十一天:(正文完)那我们就一起到老。
第57章
康熙五十二年的春天,策凌再次出征。
走的那天,成衮扎布被容谧抱在怀里,小人儿已经三岁多了,知道阿玛又要去很远的地方,搂着策凌的脖子不肯松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阿玛不走,阿玛不走”。
策凌把他抱在怀里,用粗糙的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声音沉稳而温和:“阿玛去打坏人,打完了就回来。”
“坏人什么时候打完?”成衮扎布抽噎着问。
“很快。”策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他递还给容谧。
容谧接过儿子,看着策凌翻身上马。晨光中,他的身影比上一次离开时更加挺拔,肩膀宽阔,腰背笔直,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硬朗。他低头看了容谧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策马而去。
容谧抱着成衮扎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怀里的儿子还在抽泣,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得她脖子湿了一片。
“别哭了。”容谧拍了拍他的背,“阿玛很快就回来。”
这话,她是对儿子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只是这一次,“很快”比上一次更久。
策凌走后的头半年,信来得还算勤。他驻扎在阿勒泰前沿,一边整军备战,一边用轻骑不断袭扰准噶尔残部,让他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信里他说“阿勒泰的雪比塔米尔还大”,说“这里的羊肉不如京城的好吃”,说“成衮扎布该会背诗了吧,让他背两首,下次回信写给我看”。
成衮扎布果然开始背诗了。他坐在容谧膝头,摇头晃脑地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念完就问:“阿玛听到了吗?”
“听到了。”容谧把儿子念的诗一字不落地写进回信里,寄往千里之外的军营。
第二年,信来得少了些,但每一封都更厚。策凌在信里写得也更详细——他如何分兵三路,如何用火器配合骑射,如何收服了准噶尔部下的几个小部落。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将领的谋略和胆识,让容谧看得心惊。
她虽然不懂打仗,但史书读得多,知道策凌的打法比上辈子更激进、更冒险。他不再稳扎稳打,而是像一把尖刀,专挑准噶尔最薄弱的地方下手,一击即溃,然后乘胜追击,绝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他在赌。”容谧把信折好,对小博尔济吉特氏说。
小博尔济吉特氏听了这话只是叹了口气:“他不是赌,他是算准了。这孩子做任何事都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第三年,成衮扎布已经快六岁了。他开始读书识字,开始跟着哈哈珠子们练些基本的骑射。容谧发现这孩子在马上竟然出奇地稳当,像天生就长在马背上似的。每次看到他骑马的样子,容谧都会想起策凌。那父子俩骑马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阿玛什么时候回来?”成衮扎布每天下学回来都要问一遍。
“快了。”容谧每次都这样回答。
其实她也不知道“快了”到底还有多远。
第三年年底,前线传来消息——策凌率军攻入阿勒泰腹地,准噶尔大汗带着残部仓皇西逃。策凌没有追,而是就地扎营,开始经营已经打下来的地盘。他在给康熙的奏折里写:“阿勒泰乃新疆咽喉,此处定,则新疆定。奴才请筑城、屯田、设驿,以为长久之计。”
康熙看完折子,在乾清宫连说了三个“好”。
第四年,也就是康熙五十六年的春天,前线再次传来大捷。策凌不仅完全控制了阿勒泰,还向西推进了八百里,将准噶尔残部彻底赶出了新疆地界。天山以北、阿尔泰山以南的广大区域,尽数归入大清版图。
康熙接到战报那天,在太和殿召集群臣,当众宣读了策凌的捷报。读完以后,他看着满殿文武,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激动:“朕用策凌,如太祖用费英东。此子,乃我大清之利刃!”
那年冬天,策凌终于回京了。
消息传来时,容谧正在教成衮扎布写大字。小人儿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阿玛平安”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侍女回来报信时,成衮扎布正好写完最后一笔。
“公主!额驸回来了!大军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
容谧手里的墨锭“啪”地掉在砚台上,溅了一手的墨。她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成衮扎布仰起脸看她,六岁的孩子已经懂了不少事,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娘,阿玛回来了?”
“回来了。”容谧擦了擦手,蹲下来和他平视,“走,咱们去城门口接他。”
成衮扎布一听,立刻往外跑,边跑边喊:“阿玛回来了!阿玛回来了!”
策凌凯旋的队伍比上一次更长。四年的征战让他带回来一长串降表、地图和战利品。但容谧远远看见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比四年前更瘦了,颧骨高耸,下颌的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窝深陷,眼底是洗不掉的青黑。
但他看见她的时候,笑了。
那笑容穿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和簇拥的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容谧的鼻子一酸,抱着成衮扎布快步迎上前去。
策凌翻身下马,动作比从前慢了半拍。容谧注意到他的左腿落地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膝盖里有旧伤。她心里一紧,却没有问,只是把成衮扎布放下来,轻轻推了他一把。
成衮扎布跑过去,仰头看着高大壮硕的阿玛,忽然停住了。他离开时太小,记不清阿玛的样子。但血缘里的亲近让他只犹豫了一瞬,就伸手抱住了策凌的腿:“阿玛!”
策凌弯腰把他抱起来。六岁的孩子已经不轻了,他抱得有些吃力,但脸上的笑纹更深了。成衮扎布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阿玛,我写了‘阿玛平安’,写了好多遍。”
“嗯。”策凌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阿玛收到了。”
策凌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容谧递过来的手。那只手上有新茧,有冻裂的口子,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硬皮。但容谧不在乎,她握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这四年里所有缺掉的牵手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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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康熙在太和殿举行大朝会,论功行赏。
策凌跪在御前,听着太监宣读圣旨。第一道,晋封策凌为多罗郡王,赐郡王仪仗。第二道,晋容谧为固伦公主——这原本只有皇后嫡女才能得的封号,如今落在她头上,满朝上下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谁都知道,策凌的军功,配得上任何封赏。
第三道圣旨,是给宣妃的。
“宣妃博尔济吉特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抚养固伦公主有功,着晋封宣贵妃。”
消息传出,咸福宫上下一片欢腾。通嫔拉着宣贵妃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宣贵妃自己倒是淡定,只对容谧说了一句:“本宫这辈子,托你的福了。”
容谧摇摇头,眼眶微红:“是女儿托额娘的福。”
那天晚上,公主府里热闹极了。成衮扎布被哄睡了之后,容谧和策凌坐在暖阁里,谁都没有说话。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偶尔的爆竹声,下人们也在一样庆祝。
“你的腿。”容谧终于开口,“什么时候伤的?”
“两年前。”策凌轻描淡写,“有次追击不小心落马摔的,养了不到一个月就好了。”
容谧看着他,没有说话。
策凌被她看得心虚,补充道:“真的好了,就是阴天有点酸。”
容谧还是不说话,只是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手覆在他的左膝上。隔着棉裤,她能摸到膝盖处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节,和右边不一样。
“疼不疼?”她问。
策凌沉默了一下:“不疼。”
容谧抬起头看他,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翻涌。策凌被她看得没办法,终于说了实话:“下雨天会疼,别的时候不疼,草原上雨不多,没事的。”
容谧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好一会儿没动。策凌伸手想拉她起来,她却摇了摇头,闷声道:“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策凌便不动了。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上,掌心粗糙,但很暖。
“以后不走了。”过了很久,策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准噶尔已经平了,新疆也归了大清。以后我就留在京城,陪着你和成衮扎布。”
容谧抬起头看他:“真的?”
“真的。”策凌点头,“我跟万岁爷请了旨,以后只领虚衔,不再带兵。除非大清有难,否则我不离京。”
容谧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安宁。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他对她说“我等你”时的眼神。那时候他眼里有忐忑,有渴望,有不确定。如今那些神色都被时间磨平了,只剩下一种笃定的、沉稳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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