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意外的诚实和好说话。”
“我打你啊!”
“小姐小时候也一定很可爱吧!”
“…………那可不是。我小时候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或者说,我到后面居然平安无事的长大了才算神奇。明明和我同时期的同学有好几个都中途消失不见了。”
“也不是什么一定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不过,那边真的很糟糕。你以后对小孩子一定要好一点。”
“你还是没有忘记那边。”
他说得对。除了那些不记得的,剩余的事情初春都记得很清楚。所以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么了。也许忘掉会更轻松一点,但她无论如何都忘不干净。这些过去都被包在一只小小的玻璃球里,被强制性塞到她的舌与齿间,不敢咬破也不敢吐出来。如果她丢掉那只小小的束口袋的时候,能把这只玻璃球也丢掉该多好。
叶井华初春在栎林乡出生,父亲叫叶井桦志野,母亲叫绪雪。模糊不清的幼年记忆里父母经常在冬天带她去森林去捡榛果与栗子,有时候说,会给她取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母亲叫“雪”的缘故。但是那种冬春紧紧依靠的亲密感却丝毫没有在初春与她的母亲身上体现。父母一开始也就觉得或许是初春怕生,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也许他们会一起出去野餐,一起吃晚饭。但是他们没想过怕黑的初春在小时候想找他们一起睡觉,妈妈严肃的把她赶回去了四次。所以他们的脸如今也在她的脑袋里褪色了。初春年幼的时候怕生、怕黑、单薄到难以将现在的她与那个小姑娘联系起来。她曾经还被草筑巢会爆/炸的假弹吓哭过。
现在的话,就算是初春自己一个人对别人扔颗手榴弓单都没什么了。
父母与她之间的隐形隔阂只是个开始,甚至除了她以外没人发现。他们对自己的家庭很满意,就算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他们也会说服自己然后满意起来。他们把初春的怕生归于天性,把她的安静归于文雅。一直到她总是一个人行动,不净猫出现在她身后之后,他们才开始害怕。
但是初春的脖子没有被咬断,她还是平安的活了下去。
六岁进入友爱园,然后觉醒了咒力,又到了完人学校上学。一切都看起来顺顺利利的样子。她鲜少的朋友,依旧如故的家庭,没办法好好面对的父母。都夹杂着一种怀念却难过的味道。
后来。
后来。
栎林乡死了,人们也不见了。
后来。
她也死了。
初春自己也很想知道。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22章
01
她记得黑暗,铺天盖地的鸦色落满整个视野。梦魇的尾巴则是拉下幕布上的链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想不出。这不止是眼球的刖刑,这是拥有满腹回忆的人对初春的嘲笑。轻蔑于她的浑然不知,思索着死命追求却总是一无所获。初春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她记得那种瑰丽又神秘的浆液,那是初春打在夕阳湖面上的影子的颜色,她曾有多迫切自己的影子别染脏了湖面。然而最后充斥满初春整个记忆的却全都是黑色了。
空寂的栎林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了。硕宽的斜坡上只站着初春,长长的影子拖及下来,和夕阳一起流进河里。炫目间,像霓虹一样的面上蓄满了她的思绪,飘然恍惚。栎林乡真的是这般场景了么?还是只是因为她的忘却,初春记忆里的空无一物,所以她的栎林乡才会是这样的。罪责在她的不记得,遗忘的事物都是可塑的。初春在这片栎林乡里死去了,如果她能记得原因,或许也会想起她的愿望了。
初春的确欠缺了点什么,那块失掉了的记忆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止是记录着事情的东西了,它开始存有感情。一本书突然会说起话,就不再是普通的树浆制物了。初春不记得自己过去的死亡,不记得愿望。就此沉重的情感没有了,追求的希望也摸不见了。蛋糕丢失了烛火,她像是在时间的洪流里迷失道路的小孩子,但是,这个小孩子却不会哭。
“你还是没有忘记那边。”
“…………………”
初春不再说话了,短时间的沉默像是窒息而吸满水的海绵,把鼻子与嘴都堵的死死地。
“看样子丘比应该不太喜欢我呢。那么我今晚就先告辞了,可能我再待下去被抓两下也不奇怪了。初春小姐要是想养宠物的话,可以牵根绳子的。这样会安全一些。”太宰治从床上站起来,一手反拎着他脱下来的黑外套。熟练的和房间主人一样避开了地上堆放的凌乱杂物走到门口穿鞋。连初春都没法什么都不碰到的穿过房间。他是怎么边阖着眸子哼曲做到的?
他的话有些没头没尾的,丘比不是宠物,太宰治应该知道才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干,反而有些无辜的丘比从她的床上跳下来,扭过头去舔舐起自己刚刚被揪过的后颈毛。
初春凑近了蹲下身去,开始盯着它看,眼睛和抱着膝腿的手一起用力。但是丘比是不可能会有为此惊讶到出声一类的反应的,它对她眨眨眼睛。
“你真的不记得我的愿望了?”
“不记得,虽说我也觉得很奇怪。”
这个问题初春当然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那你………记得我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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