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敖丙的同学透过玻璃窗,好奇得看着两人,哪吒将敖丙的手套递给他,扫脸签收了外卖,777夹着嗓子,一边说“777一定会回来的~”一边打开肚子,取出袋子递到哪吒手中,之后折叠成无人机的形状,显示屏上一个小机器人对着屏幕做了一个大大飞吻,慢慢飞走了。
哪吒打开袋子,发现是梅干菜味儿的薯片和海盐棒棒糖,还有两瓶矿泉水。
敖丙将手套丢进实验室门口的垃圾桶,回更衣室脱下白大褂,在白色短袖外套了一件灰色的格纹衬衫,坐到了哪吒旁边。
“吴越说了什么?”
“嗨,左不过还是那些话,他也没几个词。”
敖丙眉心拧得紧紧的,吴越从小就爱在没人的时候欺负哪吒。敖丙听见过几次,小时候是“怪物”、“惹祸精”、“大头娃娃”,再大点,知道什么对哪吒来说更有杀伤力,就成了侮辱性更强的“实验体”,甚至有几次还骂他是“野种”。
小时候的哪吒听不懂,没有人特意对他们解释“实验体”的含义,敖光在了解了哪吒的体质后,只说哪吒是一个特殊的小朋友,没有对敖丙过多解释。
哪吒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大人和孩童或隐晦或天真的恶意,然后恶狠狠得骂回去打回去,有时候还会用一些敖丙说不出口的脏话。
他在那些人放学的路上蹲着报复,敖丙会在一旁悄悄给他望风。
再长大点,他们都懂了“实验体”三个字的含义,也明白了为什么别的小孩子不需要戴抑制器。哪吒嘴上从不服软:“小爷是实验体又怎样,你们还是残次品呢?不就是没从子宫里爬出来吗?小爷还让老娘少受罪一重罪呢,你们看到小爷我都应该回去哭着喊妈妈我爱你。”
但敖丙知道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坚强,很多次,他和欺负他的大孩子打完架,看到道路的另一边等着他的敖丙,会扭头背对着敖丙,把眼泪擦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再吊儿郎当得冲敖丙走过来。
后来敖丙终于忍不住,趁他背过身抹眼泪的时候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别哭了。”
哪吒一把拍下敖丙的手,“你才哭了呢!我是沙子进了眼睛!”
敖丙点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是沙子进了眼睛。”
哪吒不说话了,敖丙又轻声道:“我给你吹吹,好吗?”
哪吒点点头,转过身,敖丙轻轻地吹了吹哪吒的眼睛,又轻轻地对着他脸上的伤口呼呼,实验体的身体能让红肿很快消失,但不代表不会痛。哪吒的眼泪越来越多,最后控制不住,呜咽起来,敖丙第一次试着从稚嫩的腺体里挤出青涩的安抚信息素,薄薄的一层,裹着当时小小的哪吒。
从一开始的无法接受,到后来的自我认同,这条路,敖丙其实陪他他走了很久。
后来,在李夫人和几个教官的教育下,哪吒面对周围的恶意,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游刃有余。
初中开始,哪吒就几乎不会再随意使用暴力了,他很快就学会了在和同学握手的时候控制力气以免同学觉得他在故意刁难,也很快掌握了投篮、网球等运动需要的力度。
他也明白了那些人对自己的恐吓,本质上是一种恐惧,对尚未成熟的强者发自本能的畏惧。敖丙觉得从那一刻开始,哪吒对那些厌恶恐惧他的人,内心多了一丝怜悯。
面对周围的冷嘲热讽,他从不过多解释,如果有人出于善意的好奇,问他一些关于他自己的问题,他甚至会好脾气得给对方解答,甚至有一次,为了满足一群同学的好奇心,哪吒用圆规划破了自己的掌心,给他们看自己金色的血液。
周围的同学发出震惊的“哇——”,敖丙皱着眉扔给他一盒创可贴,但还没等哪吒拆开包装,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周围又是一声接一声的“卧槽”和“牛逼”。
敖丙有时候真的会嫌世界太吵。
哪吒将薯片递到敖丙面前,“来点?”
敖丙盯着实验室的大门,摇了摇头。
“还得是你,打人都这么彬彬有礼。那几个巴掌甩得,真带劲儿。”哪吒拧开矿泉水的瓶子,递给敖丙,“喝点水,下次别这么奖励他了。”
敖丙接过,喝了几口,omega的嘴唇上留下一些水痕,敖丙抿了抿嘴唇,“你刚刚是不是故意让他打你,然后你还手,就能顺理成章得打断他的腿了?”
“哈哈,”哪吒喉结滚动了两下,移开视线,干笑了两声,“小爷我哪有那么残暴,就是想打掉他两颗牙而已。
“私自斗殴会背处分。”
“他先动手的,我顶多关个禁闭。”
敖丙深吸一口气,“李哪吒。”
哪吒一个激灵,“怎么了?”
“你能不能……”
不要总是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没什么,仪器参数调好了,接下来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了,我陪你去摘抑制器吧。”
“好。”
【作者有话说】
写得心里酸酸的,差点和吒儿一起哭打滚求关注求收藏求评论~
第6章
摘取抑制器的申请报告早就批下来了,自从哪吒升入高中后,殷夫人每个月都会递交一份。
但直到哪吒大二这一年,开始接一些军校的特殊执勤任务,不仅顺利完成,没有暴走过,还在任务过程中展现出对队友的关心和照顾,才彻底证明了自己的“无害化”。
殷夫人私下拜访了每一位和哪吒执行过公开任务的同学,在申请书上几乎收集了他们所有人的签名,才让这份申请书得以通过层层关卡,上报到联盟。
联盟为此召开了特殊会议,军部的大多数人都同意了摘取抑制器的申请,少年的信息素波动终于能和普通人一样成为隐私了,但为了安抚反对党的情绪,以及保险起见,军部设置了为期一年的审察期。
昨天是审察期的最后一天,哪吒脖颈上的抑制器是军方特制的,是一种特别的液金,外观和普通金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延展性更强,是一种高分子生物化合材料。
普通的军用抑制器佩戴时间过长会导致腺体肿胀,终身佩戴更是会引起腺体发育不良等一系列副作用,哪吒的腺体虽然早在培育箱时就已经被编辑成熟,但是李氏夫妇还是不愿意让儿子承担多余的风险。
清正端方如李靖,犹豫了三秒,也还是掏光了私房钱,托亲戚花大价钱从黑市淘了一大块液金,用来制作哪吒专属的抑制器。
太乙教官亲自锻造,只是他老人家怜惜哪吒年幼,再加上个人审美有些浮夸,没考虑到孩子也是会长大的,所以猛不丁一看,哪吒像个天天戴着镶着绿宝石和电子屏的金项圈乱跑的暴发户小孩。
当然这只是敖丙和大多数人一开始的想法,小时候的哪吒一开始就觉得酷得很,他以为这个金色的项圈是爸爸妈妈精心打造的礼物,弥补三年来没有陪伴他的亏欠。
他经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卧槽,这玩意儿整脖子上显得老子好有钱”、“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太浮夸了?”、“家里的哥哥都没有,独我有,大哥二哥会不会心里不平衡?”
小时候还给他叫起名乾坤圈,拉着敖丙和家里人一起叫。
六岁时敖丙住到李家,因为信息素过敏症,他不能长久得待在室外,他需要哪吒的高匹配信息素,哪吒就经常陪着他,两个人都很少出门,敖光给两个人请了家教,他们的小学文化课,是在家里学的。
八岁时,敖丙看见电视广告里甜蜜但廉价的老式奶油蛋糕险些流口水,被他用袖子悄悄擦掉了。哪吒在一旁打游戏,眼珠子一转,背着老师偷偷跑出了门,他骑着单车跑到三条街外的蛋糕店,拎着一袋子蛋糕兴冲冲得跑回来,车都忘在蛋糕店门口了,在街角处却碰见了一群小流氓。
那时候实验体风波尚未过去,社交网络上关于实验体是否拥有人权的讨论依旧层出不穷,民众基本上撕裂成三个阵营。
一小部分人认为哪吒只是个孩子,他的出生无法选择,但他已经是一个具有完整独立人格的生命了,只要经过教化,即使不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至少也无害。
一部分人认为实验体就是实验体,虽然强大,但拥有诸多缺陷,即使不如激进派所言一般进行无害化处理,最终也会因为基因缺陷导致违法犯罪最终锒铛入狱,或者自甘堕落做出一系列玷污李家的英明的事。
还有一部分人表示管我屁事,能不能管一管岛国那边排放核污水的事儿啊,海鲜都快吃不起了。
许多大学甚至拿哪吒做辩论比赛的题目,当然,大多数议题都是不怎么值得回忆的。
那群小流氓是显而易见的激进派,哪吒被他们堵在墙角,说他是拴着链子的野狗,带项圈的家畜,在别人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七嘴八舌的冷嘲热讽中,他骤然明白了真相。
当时八卦小报和自媒体账号流传的视频影像里,年仅八岁的哪吒把一群十三四岁的大孩子打得头皮血流,如果不是过路的大人制止并且报警,他拿着路边的树枝,就要捅进为首者的喉咙。他金色的血液从额头上不断涌出,面上却是邪恶又暴戾的笑容,大多数画面都定格在他冒出火焰纹路的赤红双眼上,忽略了他额头的伤口,和下颌的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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