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那只猴子什么时候才会再来他们地府一趟,听说咱们地府也在西游里面掺和了一脚呢……
排着队从奈何桥上经过的游魂们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听着地府间发生的新奇之事,哪怕他们马上就要喝下孟婆汤,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也并不妨碍他们此时此刻偷偷地听上一点八卦。
忘归忘,八卦还是要听上一耳朵的。
人生在世,不就指望着那点乐趣活着吗?
哦,他已经死了。
那不重要,死就死了,死后还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地府,悄悄地听一点地府之间的乐事,连去投胎转世都觉得赚了呢。
于是一路上,又有不少的游魂们交头接耳,挤眉弄眼,窃窃私语,还有大胆的,竟同旁边的牛头马面打起了招呼。
许是因为无聊吧,旁边的牛头马面互相对视了一眼,竟当真同这些游魂们聊起了天,说说笑笑的,陪着他们走完了着人世间的最后一程。
“下辈子祝你投个好胎啊。”牛头马面们道。
游魂们对着两位鬼差拱一拱手,道声谢谢,方才闭了眼,一步迈入了六道轮回之中。从今往后,前尘皆成云烟散去,往后却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女娲便是在这个时候踏入幽冥地府的。
她抬起眼来,望着眼前这片阴暗晦涩的天地,一轮幽邃的月高悬于空中,照亮了忘川河畔满地的绯色花朵。
忘川河中执念难消的魂魄依旧在河水中苦苦煎熬,等待着三千年里的一个回首,一位眉目慈悲的老婆婆坐在河边,旁边煮着一锅沉浮着人世沧桑的孟婆汤。
老婆婆像是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微微抬起头来,满是沧桑感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明亮如初,锐利的像是不该出现在这副躯壳之上。
“你来了?”孟婆问。
女娲注视着孟婆,亦注视着她曾经的挚友,巫族的祖巫,后土娘娘。
她微微垂眸,朝着她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走至她的近前,微微弯腰,望着她正在煮着的那锅汤。
“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女娲问。
孟婆缓缓地笑着,嗓音之中似有几分嘶哑:“不过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汤罢了,称不上什么传说中的孟婆汤——娘娘要来一碗试试吗?”
女娲想了想,道:“那就试试吧?”
孟婆微微弯腰,拿起一个空白的瓷碗,当真为她舀了一碗浅碧色的汤水,舀了三分之二满,递到了她的面前。
汤水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的澄澈,一眼望不到底,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沉浮浮,晃晃悠悠地映出了女娲微垂的面容。
她望着那碗汤,却并不急着去饮,反倒开口问道:“饮尽孟婆汤,是否真的能忘忧呢?”
孟婆道:“前尘尽忘,自然可以忘忧。只怕此汤对圣人并无用处,哪怕娘娘饮尽了它,也不过如同饮了一碗简简单单的白水罢了。”
女娲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又何必去饮它?不如干脆利落倒了它便是。”
话毕,竟真的抬起手来,将这满满的一碗汤倾倒到了忘川河中!
那在忘川河中挣扎的魂魄见了这汤,却如同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头也不回地远远躲开,生怕沾染了那汤一点半点,以致于不得不忘记心中最为执着的东西。
孟婆见状,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喝便不喝吧,怎么还往我这忘川河中倒?着实是过分了一些。”
女娲轻轻一笑:“那我就给你道个歉吧,你看如何,后土?”
她望着眼前之人。
后者同样望着她。
半晌,孟婆轻轻叹了一声,将手中的汤勺放了下去,再度抬起头时,周身的模样骤然一变。
此刻出现在女娲面前的,分明是她最为熟悉的,曾经那位挚友的样子。
千万年的光阴仿佛从未在她们两人间流逝,彼此仍然是最初的样子,可又仿佛变了许多许多,以致于时隔无数个元会,她们方才这样心平气和地望着对方,再一次地重逢。
女娲缓缓开口:“我应你的邀请而来,后土,好久不见。”
在她的肩膀之上,一只雪白的鸽子轻轻地啄着她的衣袖,又抬起首来,睁着一双纯粹无暇的红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两人。
后土静静地望着她的故人,微微抬起手来,那只雪白的鸽子如有所感,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又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亲昵地贴着她。
她似乎笑了一笑,眼底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怅然:“你果然还是来了。”
女娲问:“吾友此言,可是不欢迎我的到来?”
后土莞尔一笑:“哪里能呢?我可是再欢迎你不过的。得吾友一至,我这幽冥地府之中,可谓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女娲微微笑着:“果真如此?”
后土道:“千真万确。”
她转身就将孟婆汤的事情安排给了旁边的鬼吏,仔细地交代了他一番,便干脆利落地朝着女娲伸出手去:“久不见吾友,今朝却有幸见吾友亲至,不知后土是否有幸邀请吾友一道游览这幽冥地府?”
女娲含笑应下,道:“有何不可?”
第192章
过分,着实是过分极了!
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和他弟弟一样过分的人呢?
元始望着面前笑意盈盈的红衣圣人,一时之间只觉得大脑似乎空白了一瞬,只听得一声又一声清晰至极的心跳声,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那么快,那么剧烈,让他忍不住想要拦住它,生怕它就这么生生从胸膛里蹦了出来。
只是后来他想,就算真的蹦出来了也没事,正好可以把这颗心给他弟弟瞧上一瞧,好让他知晓他待他的心,万般真切,不容半分虚假。
他怎么可能会生他的气呢?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生他的气的。
天尊静静地看着他弟弟抱着他的手臂胡闹,眼眸闪闪发亮,像是一个迟迟到来的,久违了的春日,只觉得自己的耳垂又有点隐隐的发烫。
他垂下眼眸,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又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慈航。
这一次,他的弟子终于看懂了他的眼神,当机立断向着他们二人辞行,当然话还是说得很好听的:“弟子这就去为师叔送东西,顺道回西方一趟,将此地的事情告知多宝师兄,以免误了大事。”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溜了。
通天见状,不由挑了挑眉,讶异道:“跑得这么快,难不成后头有人追他吗?”
天尊静默无言,唇边却浅浅一笑。在他身后轻轻地唤他:“通天。”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硬是被他唤出一种缱绻缠绵的味道,似夜间雨疏风骤,海棠婉转低吟。
通天的后背隐隐僵硬了一瞬,忍不住开始思考是不是他也该跟着慈航一道跑了,这个情形,怎么感觉有点稍稍的不对劲呢……
还未等他付诸行动,也不过是身体往前倾了那么一倾,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已然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耳旁则传来元始微微含笑的声音:“你想去哪?”
通天:“……哪有?”
元始低眸望着他,对上了通天无辜的眼神,似笑非笑道:“刚刚才戏弄了为兄,现在转头就想跑……通天,你就不觉得你有那么一点过分吗?”
很过分吗?他怎么不觉得?
他只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跑,现在恐怕都能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通天望着慈航远去的身影,不免扼腕叹息,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啊。
旁边的元始却仿佛气笑了似的。
他怎么会看不出他弟弟现在都在想些什么?都死到临头了还在想东想西,真是,真是……该罚!
他手下一个用力,就将自家任性胡闹的弟弟给拽入了怀中,紧紧锢着他的腰身,不容他挣扎半分。又低眸望去,半晌之后,忽而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的眉心。
圣人隐隐颤动了一下眉睫。像是夜间承受不了雨露的海棠,在风雨中摇曳,总是那般颤颤巍巍的模样。
元始低眸望着,只觉得愈发的恍惚出神,下意识地,他将怀中之人拥得更紧,身躯紧紧相贴,不容半分间隙。
唇齿启合之间,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意味:“……通天。”
他总是拿他弟弟没有办法的,任性也好,胡闹也罢,难道他还能真的和他生气吗?
哪怕他当着他的面歪着头想什么坏主意,他竟也觉得颇为赏心悦目。
太糟糕了,元始。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真是……太糟糕了。
这么糟糕的样子,万一有一天把他弟弟给吓跑了,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如还是把他关起来好了,只要关起来了,通天就再也跑不掉了,不是吗?
通天微微仰起头来,对上了他兄长幽邃的目光,只觉得元始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他不由拽了拽他的袖子,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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