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卷发很蓬松柔软,有些长了,发丝勾勒在脸边,将那张白皙到在阳光下有些透明的脸显得更加小巧稚嫩。
眼睛是独属于这个年龄的圆润弧度,眼尾略微上挑。
两只色泽不同的眸子盛着光线,像是透亮的玻璃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绷着,有点严阵以待的紧张感。
反而让原本瘦削的脸挤出几分圆润来。
降谷零沉默,他努力转动自己的章鱼帽子,看了看小心抱着怀里毛绒章鱼的小卷毛,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大卷毛。
松田阵平,你弟和你也差太多了吧?!
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弟弟!
心中腹诽,降谷零却十分有职业道德。迅速接过同事递来的相机站到两人对面。
“再靠近一点。”
松田伊夏只飞快地抬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但黑卷发青年的手顿了顿,却小心地伸出,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降谷零这才按下快门。
“咔嚓——”
定格了两人有些生涩的神情。
只有一张,不知道放在哪里,松田阵平暂时将那张很小的拍立得放在了胸口内侧的口袋当中。
两人一路走到海洋馆。
除了巨大的玻璃鱼缸之内的氛围灯外,这里再也没有其他灯光。
刚才看过鲨鱼、水母,又去企鹅馆看了表演,最后两人走到这个鲜有游客的展厅。
马上是海豹表演的时间,大部分游客都集中在能容纳几千人的表演馆里。
剩下的游客也分布在那些更难见、稀有的鱼类展览馆。
这里虽然布置得别无二致,但里面都是些平日里在超市的生鲜区就能看见的普通鱼类,全部都养在一起。
他们来的时候有一对母子正在这里,走时那个孩子垂头丧气地念叨:“……还是没有找到鲷鱼。”
鲷鱼?
松田伊夏奇怪地看了一眼,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在班里很少说话,也不会有人主动找他。这对男孩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成为透明人总比显眼安全些。
平时男孩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班级里最角落的位置,偶尔有人在旁边嬉笑打闹,似乎完全忘记班上有这样一个人。
他听过班里的同学聊天,说周末去了体育馆,被旁边的同学问有没有找到鲷鱼。
其实这只是一个流传在低年级学生之间无聊的小传闻而已。
日语中鲷鱼和“庆祝”发音相似,之后就被当做好运的象征。
作为最普通不过的常见鱼类,鲷鱼在水族馆中很难有一席之地,至多在混杂了最多鱼类的一处水缸中作为添补登场。
所以就流传出一种说法,就像是人在三叶草里找四叶草一样,他们在挤满各种鱼类的混合地带找鲷鱼。
如果面对那片湛蓝的水壁许愿时,恰好有鲷鱼出现,就会实现人的愿望,带来好运。
是曾经松田伊夏嗤之以鼻的传言。
但他现在就站在这里,站在一整面几米高的、湛蓝的玻璃壁面前。
无数各种各样的鱼摆动着尾缓慢游过,偶有泡泡冒出又很快消失。
氛围灯光晕出一片梦幻的光影,然后朝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投来亮光。
浅浅的光晕正撒在松田阵平头顶。
他看着,能叫出部分鱼的名字,但仅限于在刑侦相关的资料里见过或者吃过,看得倒是认真。
蓝色的光撒在他脸上,照亮那张松田伊夏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这么真实,又这么这么虚幻。
像身后转瞬即逝的泡泡。
他忽然想走过去,从后面牵住黑卷发青年的手,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嗅着他身上只有在夜晚,柔软的床铺上才能晕染出的气息。
是没有被阳光照耀过后的味道,染着家里沐浴露的浅淡香气还有被子的洗涤剂味。独属于那一刻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松田伊夏看着他的侧脸,又转头看向里面各种各样、无穷无尽的鱼。
无数思绪从脑中划过,借着昏暗灯光的掩饰,他闭上眼睛。
睫毛颤动,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所有带来好运的鲷鱼,鲷鱼烧也可以。或者鲷鱼之神。
保佑他,松田阵平,保佑他无病无灾吧。
拜托你。
“累了吗?”松田阵平的声音响起。
男孩连忙睁开眼睛。
本以为在昏暗灯光下,专注于看那些鱼的青年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松田阵平却很快发现,转身过来。
没得到回复,他干脆伸出手。
手心向上,五指略微张开,伸到松田伊夏面前。
眉毛放松地展开,眼睛里藏着笑意:“累了我们就找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松田伊夏却倏地睁大眼睛。
一道微不可查的阴影从玻璃璧内部投下,落在松田阵平的侧脸上,又很快消失。
就在青年后方,稍微上面一些的位置。
一只鲷鱼。小巧的、在水族馆之外所有地方都最常见不过的鱼,摆动着鱼尾,不知道从哪个视线死角的位置出现,然后又朝着远方游走。
就出现在此时,就出现在他睁开眼睛的那刻。
松田伊夏小心握住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手,很轻地贴上去,然后被对方以一种珍重的力道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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