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_耶格尔咕【完结】(92)

  李系俊脸涨得通红。

  昨夜喝完醒酒汤,自己不欲与他磨蹭,便催他搞快点。

  裴啸之也很听话,快速灭了炉火烛火,抱着匣子来到榻边。

  接着,他打开匣子。

  柔光自匣中溢出,五彩绚烂,如蕴星汉。

  黑暗中,他看不清裴啸之的脸,却能看到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明珠之上,那双狼眸弯弯,亮如点星,暖如艳阳。

  “华洛,好看吗?”他问。

  自己似乎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你喜欢吗?”

  自己又点了点头。

  对方开心极了:“那这就是你的了!”

  然后那匣子便被塞进自己怀中。

  看完珠子,裴啸之便翻身下榻,重新燃起烛火炉火,开始煮安神茶,只留他一人抱着匣子呆坐在榻上。

  喝完安神茶后,那人又给他揉肩按背,力道适中,手法精妙,按得他浑身松泛。

  他原还想看看这人能装到几时,结果吃饱喝足,又暖又放松,竟连自己何时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他躺在人家榻上,榻主人却在旁边打地铺。

  他下床时没留神,还一脚绊在他身上,生生将裴啸之踹醒了。

  所以,裴啸之就是单纯地请自己去帐中,看一看他姐姐送的夜明珠。

  没有别的想法。

  反观自己……

  李系痛苦捂脸。

  从前又不是没开过庆功宴,也不是没纵酒畅饮过。

  怎么一遇上裴啸之,就成了这副鬼迷日眼的样子?

  ——啊!!

  丢脸啊,太丢脸了!!

  李系越想越臊得慌,头猛猛地磕上矮几,发出“砰”的一声。

  摆在矮几上的檀木匣子随之一晃,倒了下来。

  匣盖打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从匣中滚落至地毯上,发出一阵轻轻的闷响。

  李系连忙扑过去捡。

  厚实的地毯中,一缕柔光从绒毛缝隙间漫出。

  他跪坐在地,小心翼翼捧起那颗夜明珠。

  珠色微青,光如月华,内里烟霞氤氲,宛若神物。

  不知为何,昨夜裴啸之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又浮上心头。

  李系睫毛轻颤,捧着珠子的手指微微一蜷。

  确认珠子无损后,他才将其放回匣中,阖上盖子,长叹一口气。

  这时,张谨的声音从帐帘外传来:“主公,长安来使求见。”

  李系顿时坐起身。

  长安来使?

  此次他故意围城、断粮道,又在烧掉咸阳粮仓后开宴挑衅,为的便是激刘崇在长安援军抵达前亲上城楼。只要刘崇现身,他便能以乘龙箭射之,再飞身登城,将人生擒。

  兵贵神速,计贵出奇。

  刘崇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乘龙箭射程远至此处仍能命中,更想不到自己还能直接登上城头,让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唯独有一点自己没有想到的就是裴啸之配合得太好了,堪称天衣无缝。他们甚甚至不必以刘崇为质威逼,当日便攻下了咸阳。

  咸阳城破,西京留守刘崇授首,但刘崇麾下两万崇威军还在长安,总得有人出来主事。

  不过……

  李系缓缓起身,将衣袖上的皱褶抚平。

  不论新的管事的是谁,长安,他势在必得。

  “宣!”

  说完,他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番仪容,转身大步走出内帐。

  帅帐正厅内,张谨立于案侧,燕军四部主将亦俱已到场:龙武军大帅裴啸之,武安军大帅董武隆,清海军牙军都指挥使李承晏,西川军牙军都指挥使罗河生。

  裴啸之抱臂站在下首,见李系出来,视线立马黏在他身上,狼眸闪烁,似是还想问昨夜之事。

  李系眼皮一跳,径直越过他,坐上帅位。

  “传长安使者。”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名美青年缓步入帐。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作寻常文吏打扮,青色官袍半旧,腰间只系素带,身形清瘦,面色微白。几缕碎发垂于颊侧,眉眼却生得极出众,如风中梨花,清冷憔悴。

  他入帐后,缓步走至帐中,朝帅位上的李系一揖。

  “长安使者沈微,拜见燕王殿下。”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除李系外,皆微微蹙眉。

  敌阵来使,不报官职,手中无节信,也不说明来意,只报了个姓名,行礼之后便直挺挺立在那里。

  如此无礼之人,如何做得使者?

  张谨面色一沉,冷声问:“沈徽,你身任何职?奉谁之命而来?所为何事?”

  沈徽却不答,只抬眸直直望向李系。

  他下巴微扬,那双清冷桃花眼里露出几分倔强:“燕王殿下,您便这般纵容部下,对代表长安前来的使者无礼么?”

  张谨愣住了。

  四军主帅们也愣住了。

  ……啥?

  这人在说什么?

  他想死吗?

  裴啸之上前一步,手习惯性往腰后探去,想拔刀,却摸了个空——他今早追李系追得急,竟连佩刀都忘了带。

  于是那只抽刀的手顺势落于腰间,变作叉腰,另一手抬起,径直指向沈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自己代表长安?”

  沈徽听后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胸膛起伏,嘴唇微张,似要反驳。

  裴啸之见状,狼眸眯起,抢先开口,威胁之意尽显无疑:“少给爷——咳,少给咱啰嗦。张书记问你什么,便答什么。”

  沈徽抬手捂住胸口,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常人不可忍受之屈辱。

  他委屈地抬头,看向帅座上的李系:“我……在下奉刘璃公子之命,前来向殿下递呈降书。”

  说完,又站着不动了。

  裴啸之:?

  张谨:?

  其余诸将:?

  这人是来搞笑的吧?!

  眼看裴啸之厉眉一挑,已然捋袖子要上前揍人,李系按了按额角,终于开口:“阁下既是来递降书的,降书何在?”

  听见李系出声,沈徽这才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书信,对着李系双手奉上,全程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张谨见他这副故作清高、矜贵拿乔的模样,只觉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不行,不能生气。

  他是殿下的掌书记,断不能失仪,给殿下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面上神色,迈步上前接信。

  谁知沈徽见他走近,竟似受惊的兔子一般,捏着降书后退半步,又无措地看向李系。

  张谨:……

  李系:……

  裴啸之:……

  董武隆嘴角抽了抽,瓮声瓮气道:“长安城派的都是什么人?干脆拖出去砍了算了。”

  李承晏眉头紧蹙:“我看那刘璃未必是真心要降。若真有诚意,怎会派这等人来挑衅我军?”

  董武隆点头:“刘璃虽是刘崇义子,却不过是个秘书省校书郎。一个修书的,能有什么实权?”

  罗河生捏着下巴,神色认真:“不错。说不得此人就是长安那边派来迷惑我军的。”

  “而他迟迟不肯交信,定然有诈!”

  说罢,他上前一步,朝李系拱手道:“殿下,此人前言不搭后语,举止怪异,居心叵测。臣请斩之,再出重兵围城,以慑长安!”

  沈徽一听,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浅浅的薄唇变得苍白。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是真的带着降书来的!”

  他环顾了一圈,见帐里除了李系,其余人都眼冒火光、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顿时深吸一口气,直视李系道:“殿下!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臣纵有微罪,亦是代刘公子传言!杀一书生易,坏殿下‘礼贤下士’之名难!若今日血溅帅帐,天下文人将如何看燕王?关中百姓又将如何看燕军?”

  他仓惶抬头,凄然地看着李系:“燕王殿下,这长安的降书就在此处,殿下若要,拿去便是;若要这颗头颅,刘某亦可舍身以殉家国!”

  说罢,闭上双眼,将书信高举至头顶,一副英勇就义之态。

  李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家伙,吟唱系法师啊。

  槽多无口,他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揉了揉眉心,朝张谨摆了摆手。

  张谨会意,上前一把将信从此人手中抽走,取出蜡刀拆开,确认无异后呈给李系。

  李系接过信,面色深沉地展开,凤眸微垂,快速扫过信中内容:

  【璃奉书燕王殿下:

  长安可降,百姓不可辱,府库不可掠。燕军入城,须秋毫无犯,不杀一人,不取一物。若殿下不能约束三军,璃便率两万崇威军与十万军民死守长安。纵城毁人亡,玉石俱焚,亦绝不使燕军得一针一线!

  刘璃顿首。】

  “……”

  他垂眸看着那封信,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味儿,被熏得久久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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