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向后一扯,宿傩的声音消失,重叠的灵魂彻底分开。
一团只有我、母亲和六眼能够看清的东西被掌心的嘴拖出身体,这一坨小小的肉团看着几乎有点可爱,正沿着我的咒力回路疯狂挣扎。
牙齿迅速合拢,将它吞了进去,黑色纹路从伏黑惠的脸上褪下,咒力骤然安静。
失去支配者的身体向前倒去,虎杖悠仁立刻伸手接住。伏黑惠的胸口用力起伏了一下,空气涌进肺部,身体因久违的自主控制而开始咳嗽,随后缓慢睁开眼睛,瞳孔失去焦点很久,终于停在虎杖悠仁脸上。
“伏黑......”虎杖悠仁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伏黑惠看着他,嘴唇很轻地动了一下:“听见了。”
虎杖悠仁抱紧他,力气大得让刚恢复身体控制的人再次咳起来,家入硝子立即把他拉开,检查起伏黑惠的呼吸与瞳孔。
五条悟站在旁边,嘴角扬了起来:“欢迎回来,惠。”
伏黑惠的视线艰难转过去,看见完好无损的五条悟。那道曾经在宿傩操纵下由自己亲手切开的身体,如今重新站在眼前,腰间没有任何断裂痕迹。
伏黑惠看了很久:“你还活着啊。”
“学生重逢后的第一句话真冷淡。”五条悟埋怨。
伏黑惠垂下头。
醒来并不等于一切恢复正常,伏黑津美纪不会回来,被宿傩占据身体时经历的一切也不会消失。
伏黑惠只是重新获得了感知痛苦的权利,接下来还有很长时间需要慢慢去消化。
我正要过去看看,腹部却在这时剧烈鼓动了一下,吞进去的宿傩正在反抗消化。
他失去了□□,术式依然留在灵魂里,如果继续放在我体内,那些残秽迟早会像曾经吞下的咒灵一样渗进大脑。
我可不想以后做梦都看见神龛,也不想脸上像曾经的虎杖悠仁一样长出第二张嘴。
“妈妈。”我含糊地叫了一声,抬起右手,掌心的嘴再次张开,喉咙深处涌上一阵强烈恶心。
宿傩的灵魂被舌头推了出来,混着黑水落进母亲手中。
那团东西仍在活动,单只眼睛下的嘴刚刚张开,母亲的手指便将它按了回去。她两只手捧起宿傩坨坨,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宿傩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肉团开始剧烈挣扎。
母亲微笑着将它放进口中,慢慢咽了下去。
「子宫」在现实之外重新打开,「羊水」包住宿傩的灵魂,随后长出了第一层新生组织。
从伏黑惠身体里分离宿傩只用了几分钟,给他重新制造一具能够容纳灵魂的□□,显然无法延续这个速度。
我与母亲建立联系,询问大概需要多久,她把一段模糊的时间感送进意识。
「春天过去,夏天结束,秋季落叶,直到下一个冬天。」
“十个月?”我问。
母亲温柔地点点头,医务室里安静下来,五条悟率先开口:“妈妈要怀宿傩十个月?”
“虽然你的表达方式很奇怪,但从灵魂开始制造□□,时间确实会和人类十月怀胎差不多。”
夏油杰看向母亲:“生出来以后是什么形态?”
“不知道。”我谨慎回答,“大概会按照灵魂原本的形状生长。”
“四只手,两张脸?”
“这样做家务效率更高。”
刚刚还在流泪的虎杖悠仁惊诧地抬起头看我,家入硝子也停下检查。
我这才想起,他们大概更关心宿傩为什么还会重新拥有□□。
“直接消化风险太大,宿傩的术式和残秽会留在我身体里。”我解释,“等他在「子宫」里重新长好,「污染」会更加深入,他伤害不了任何人。”
“所以十个月以后,诅咒之王会被重新生出来,继续给你做饭?”夏油杰问。
“还可以打扫卫生。”我补充。
母亲用手轻轻覆盖腹部,注意力已经落到「子宫」里那点尚未形成完整器官的血肉上。
我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那这十个月谁照顾我?”
医务室里所有人一起看了过来。
“我刚毕业。”我为自己苍白无力地辩解,“正处于人生中非常脆弱的阶段。”
伏黑惠的身体经过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唯一需要关注的部分留在灵魂里。
五条悟指出:“惠的身体经过妈妈治疗,他现在同样——”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
“唔?”
“惠已经很辛苦了。”
「污染」确实留在伏黑惠体内,宿傩被剥离以后,那些深入血肉和咒力回路的痕迹没有一起消失。
从规则上说,伏黑惠也成为了我的「孩子」。
我再三承诺伏黑惠,永远不会命令他,他躺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你可以生气。”
“现在没有力气。”
“那以后再生。”
他偏过头看我:“你平时就是这样安慰人的吗?”
“我只有工学硕士学位,研究方向里没有心理治疗。”我诚恳回答。
伏黑惠又把脸转了回去。
母亲站在床边,很想伸手摸摸这个新醒来的孩子,她的手靠近时,伏黑惠明显僵住。
我让母亲停下,她有些失落,依然服从了,只在床边放下一只从「子宫」里取出的纸鹤。那是夏油杰以前折的,翅膀很完整。
伏黑惠看了眼,没有要求拿走。
这场持续很久的营救终于完成。
*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是回高专享受皇帝人生,迟早在高专开上银趴(
第72章 恭迎龙王归位
拿到学位证后,我同时失去了人生目标和家庭劳动力。
两样东西离开得都很突然,以至于我早上醒来以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小时呆。
失去仆人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厨房水槽里留着昨晚的碗,洗衣机里的衣服因为忘记晾而散发酸味,我只能再运行一遍,冰箱能入口的食物只剩下半盒牛奶、几个鸡蛋和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低脂沙拉酱。
宿傩被母亲收回「子宫」以前,已经把所有食材按照保质期分好,又在便签上写了适合储存的天数,我当时只顾着为未来十个月无人照顾自己感到悲伤,没有认真阅读,导致食材全部过期。
如今那些便签贴在空荡荡的冰箱上,具有诅咒之王留给现代生活失败者的讽刺意味。
母亲坐在餐桌旁,一只手放在腹部,「子宫」里的宿傩正从一团坨坨缓慢发育着。
“妈妈,宿傩什么时候能重新做饭?”我打开牛奶喝了一口,酸的。
母亲温柔地看着我,我皱着脸把变质的牛奶吐进水槽。
“我没有催他长大的意思,我知道胎儿发育需要尊重客观规律,我只是想了解项目交付周期。”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作为回答,意思很明确,我得继续耐心等候。
我叹着气把过期牛奶倒掉,决定为自己寻找一项能够稳定提供食物、住宿与生活管理的社会关系。
当天上午,我拟定了一份回归高专的入住申请。
申请理由共计三条。
第一,宿傩当前位于母亲体内,长期驻留高专有利于持续监测。
第二,伏黑惠体内仍保留「污染」,我近距离居住有助于处理突发状况。
第三,咒术界正处于重建期,我可以在必要时提供特级战力支持。
真实理由当然是——高专包吃包住,可以有效缓解刚毕业无业人员的经济压力。
我审阅一遍,随后把文件发给五条悟。
两分钟后,申请获得批准,五条悟甚至替我补充了一条“促进高端咒术人才回流”,并表示宿舍、食堂与训练设施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欢迎优秀毕业生返校参与建设。
搬回高专的过程十分顺利。
五条悟亲自来京都接我,看到水槽里堆积的餐具,露出早已预料到结果的宽容笑容:“宿傩才离开几天哦。”
“我刚刚完成硕士学业,需要休息。”
“洗碗会影响大脑恢复吗?”
“会让我回忆起科研生活中无穷无尽的重复劳动。”
五条悟拿出手机,对着水槽拍了一张照片。
“你准备发给谁?”我警觉地问。
“让杰看看自己离职以后,原雇主生活状况有多差。”
我扑过去抢手机,五条悟抬起手臂,另一只手顺势搂住我的腰,将我拦在身前。我撞进他怀里,鼻尖碰到衣领,熟悉的体温与气味一下贴得很近。
我身体僵了短短一瞬,五条悟察觉到了,手臂仍松松搭在我腰间,低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迅速退开,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你等我一下,我还要整理衣服。”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了我几秒,笑意淡了点:“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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