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先收利息。”他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对「污染」的谨慎在夏油杰那里造成了另一种问题。
夏油杰被安排住在高专宿舍,活动范围受结界限制,日常生活没有人贴身看守,但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会确认他的行踪,五条悟有空时也会主动找他,双方讨论内容经常从咒术界重建逐渐退化成互相揭短。
我搬回来以后去看过夏油杰几次,每次都很有礼貌。
敲门,等待允许,保持距离,不随便触碰,也不在他拒绝以后继续纠缠。
夏油杰起初对这种待遇没有发表意见,很快便开始明显烦躁。
晚上我错过食堂晚饭,路过夏油杰房间时闻到里面有食物香味,立刻停下脚步。
门没有关严,我很有礼貌地敲了两下:“杰?”
夏油杰坐在桌边看书,旁边放着刚煮好的荞麦面:“有事?”
“你吃晚饭了吗?”我装模作样地问,视线落在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面上,还没等他回答,我就厚着脸皮继续,“看来正在吃,还有多的吗?”
“没有。”
“我可以付钱。”
“食堂有饭。”
“我去晚了。”
“便利店还开着。”
“外面很远。”
夏油杰合上书:“所以?”
我双手合十,十分诚恳地请求:“杰,我想吃你做的饭。”
“拒绝。”
“好吧......”我可怜巴巴地放下手,转身准备去便利店。
夏油杰看着我已经迈出去的脚,脸色反而沉了下来:“你就这样走了?”
我停下来:“你拒绝了啊。”
“以前没见你这么尊重拒绝。”
“我已经深刻反省,并决定将尊重选择权落实到日常生活。”
“落实得很有选择性。”夏油杰语气嘲弄,“你骚扰日下部时,似乎没有写申请书。”
我后颈一凉:“你怎么知道?”
夏油杰没有告诉我消息来源,目光落于我衣领处的隐约痕迹:“日下部开始用嘴训练学生了?”
我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是走吧。”
我的反应让夏油杰愈发烦躁。
他理应满意。
我终于不再把他的拒绝当成一项需要通过强制命令攻克的障碍,也不会未经允许便坐到他身边,伸手拿走他的东西。
这正是他要求了一年多的自由。
可我真的停在门外,真的在他说拒绝以后准备离开,又令他产生一种更加细小、也更加难以承认的不快。
曾经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他的人,终于学会松手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些热情全部交给其他人。
这种情绪当然不可能叫嫉妒。
夏油杰拒绝接受如此缺乏尊严的解释。
“回来。”他说。
我刚转过去的身体立刻停住,谨慎地问:“这是邀请吗?”
“是。”
我这才重新走进房间,在距离桌子很远的椅子上坐下。
夏油杰看着那段过分礼貌的距离:“没必要坐那么远。”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十厘米。
夏油杰皱起眉:“你现在听话得让人心烦。”
我很委屈:“这句话有点不讲理。”
“你还知道什么叫不讲理?”
“我最近道德水平显著提高,已经能够识别了。”
夏油杰不想继续听我鬼扯,起身走向厨房,从锅里盛出另一份荞麦面放到我面前。
“杰,你真好。”我欣喜地接过热气腾腾的面。
“没必要奉承我。”
我乖乖闭上嘴,夏油杰盯着我,脸色更差。
荞麦面味道和记忆中一样,汤底清淡,面条软硬合适,葱花切得很细。
我吃了几口,胃里的空缺被热食填上一点,忍不住眯起眼睛。
夏油杰坐回对面,冷不丁开口:“宿傩做得更好。”
“你们的厨艺属于不同维度,宿傩适合招待客人,你做的更像回家以后会吃到的饭。”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这句有些越界,立刻补充,“如果你不喜欢这种说法,我可以收回。”
夏油杰尚未回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五条悟毫无敲门意识地走了进来。
“好香——杰不是拒绝做饭了吗?”五条悟在我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走我的筷子尝了一口。
“那是我的。”我抗议。
“我们之间还分这么清楚?”五条悟又吃了一口,“而且我白天把甜点给你了,现在很饿。”
五条悟吃到第三口时,夏油杰面无表情进厨房重新盛了一份,重重放到他面前。
“谢谢杰哥哥。”五条悟笑容明媚。
“再这样叫就出去。”
“妈妈听见会伤心哦。”
母亲闻声从我的影子里出现,摸了摸我的头,确认我在好好吃晚饭,又走到五条悟与夏油杰身边,分别抱了下两个孩子。
五条悟熟练地回抱,夏油杰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母亲满意地坐到我旁边,顺便把宿傩的发育情况传递过来——肋骨已经形成,心脏也出现了轮廓。
“宿傩今天长出心脏了。”我向两人转述。
五条悟问:“距离重新做饭还有多久?”
“九个多月。”我悲痛地回答。
*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端水让每个人都出场了
第74章 小钢珠队伍稳定增加
高专是一所很适合街溜子生存的学校。
占地够大,人口密度低,沿着石阶随便走上十分钟,总能遇见一名年轻术师。
我拥有特级头衔与大把无处消耗的空闲时间,理论上应该参与咒术界重建,实际上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确认今天吃什么。
熊猫缩小以后,失去了大型咒骸的威严,获得了被我单手夹走的悲惨命运。
我经常将它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插进口袋,戴着墨镜在校园里四处游荡。
熊猫说我看起来像刚收完保护费,我纠正它,拥有研究生学历的人在公共区域漫无目的地行走,应该称为田野调查。
我们路过训练场,虎杖悠仁正在做引体向上,钉崎野蔷薇坐在旁边替他计数,数到二十以后便失去了耐心,开始故意跳过数字。
“二十、二十一、二十五、三十。”
虎杖悠仁挂在单杠上抗议:“中间少了很多吧!”
“我在帮你提前完成训练。”
“身体不会因为你数得快就自动长出肌肉啊!”
我抱着熊猫停下来:“悠仁目前的肌肉已经足够了,再练下去,校服可能需要申请特殊尺寸。”
虎杖悠仁从单杠上落下来,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汗:“前辈怎么每天都在逛?”
“我在巡视观察年轻术师的身心健康。”
钉崎野蔷薇指向我怀里的熊猫:“这是什么,巡视吉祥物?”
“便携式咒骸顾问。”
熊猫抬起头:“我现在要求支付顾问费。”
“待会儿食堂的炸鸡分你一块。”
“至少三块。”
“你的身体已经缩小,食量也应该同步调整。”我指出。
在我们围绕劳动报酬展开争论时,虎杖悠仁站在旁边笑,眼睛弯起来时依旧带着点儿孩子气。
他经历过太多事,肩膀上留下的重量早已超过许多成年人,可他高兴的时候仍然坦率,连笑声都很亮。
我很喜欢他这一点。
虎杖悠仁知道失去的滋味,也知道活下来有时比死去麻烦,依然没有拿自己的痛苦向周围人收债。
和这种人待在一起很轻松,只要暂时忘记他曾吞过宿傩的手指,便能把他当成一名普通、健康、肌肉发育优秀的可爱男高中生。
“悠仁。”我叫他,“要不要和姐姐逃课?”
虎杖悠仁的笑容停住:“我、我还在上课。”
“所以才叫逃课。”
“前辈已经毕业了吧?”
“我负责逃避就业,你负责逃避教育,各有分工。”
钉崎野蔷薇立刻凑过来:“去哪?”
“还没想好。”
“那你先别诱拐未成年人。”
“我只是在进行开放式邀请。”
禅院真希从训练场另一端走过来,手里的木刀毫不客气地敲在我后背上:“有空诱拐学生就过来训练。”
我抱紧熊猫,迅速躲到虎杖悠仁身后:“退休人员不接受暴力返聘。”
“谁批准你退休了?”
“悟在申请上签字了。”
“他只批准你住进来。”
“在高专,住进来和获得终身编制存在高度相关性。”
禅院真希还想抓我,我借助虎杖悠仁结实的肩膀绕了两圈,最后把熊猫塞给他,自己逃向教学楼。
虎杖悠仁下意识接住熊猫,一人一咒骸站在原地,看着我毫无特级术师尊严地消失在拐角。
“前辈每天都这么闲吗?”虎杖悠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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