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已经在他身体里生长了两年,我给不了同样的重量。
我喜欢他。觉得他温柔、漂亮、聪明、可爱,偶尔阴暗得很有趣,被逼急以后又会露出一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凶性。
要说欲望,我当然也有。
乙骨忧太长成如今这个模样,肩膀宽了,身形修长有力,眉眼依旧安静,垂着眼睛喊我前辈时,很难让我这种人始终保持健康纯洁的思想。
但欲望和爱终究采用两套货币体系。
乙骨忧太交到我手里的是真金,我能够还给他的,大概只有一把在灯光下看起来很闪亮的游戏币。
我轻浮又滥情,情感记录烂得像赌场被烟头烫穿的牌桌,但也没有缺德到拿一颗年轻、真挚、剖开以后鲜血淋漓的心脏垫桌脚。
可我最擅长的事情,恰恰是把付不起的感情债换算成更加廉价、快捷、容易结清的货币。
一顿饭,一瓶酒,一个吻。
或者一夜身体。
这套换算方式显然很混账,胜在操作简单。
人饿到极点时很少研究对错,我永远在饿,偶尔以为自己已经吃饱,胃里那团黑暗便翻个身,提醒我刚才吞下去的东西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乙骨忧太已经躺进了铺在地上的被褥,我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是漫长的安静。
他没有再靠近我,那只刚刚隔着被子碰过我手指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仿佛那些话已经耗尽了他一生的逾矩额度。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忧太。”
他立刻坐起来:“前辈要喝水吗?”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全都听见了。”我说。
乙骨忧太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神情近乎绝望:“对不起,我以为前辈已经睡着了。我没有想让你为难,也没有打算用那些话——”
“先别道歉。”
他安静下来,手腕在我掌心里轻微发抖。
我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滑下去。酒劲依旧黏在血液里,意识却很清醒,心脏在胸腔里轻快地撞击着肋骨,像催促我打开下一扇门。
“我无法给你一样多的爱,也不能保证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忧太,我喜欢你,确实对你有欲望,今晚做出的决定,明天醒来我也会记得,可我没有永远可以给你。”我说,“这样你还要吗?”
乙骨忧太望着我,他几乎没有思考:“要。”
“回答这么快,很像没有理解题目。”
“我理解。”他的声音发哑,“前辈给我什么,由你决定。要不要接受,是我自己的事。”
“可能只有今晚。”
“没关系。”他说。
我拉着乙骨忧太的手腕,将他朝床边拽过来,仰头吻了他。他的嘴唇很软。
他完全僵住了。呼吸停在鼻腔深处,像有人在他耳边展开了领域,直到我用舌尖碰了碰他的唇缝,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醉酒造成的幻觉,小心翼翼地回应起我。
那份小心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他压抑得太久,一旦确认自己被允许靠近,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渴望便汹涌地涌出来。
他的手撑在床边,指骨用力,仍然不敢随意触碰我的身体,吻却越来越深,呼吸乱得毫无章法,像在暴雨里跋涉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一扇开着的门。
我尝到了一点咸味。
睁开眼时,乙骨忧太的眼眶红得厉害。
“怎么哭了?”我用拇指擦过他的眼尾。
“我太高兴了。”
他说得很诚实,这让我无端生出一点罪恶感。
于是我再次吻住他。
衣物落在床边,乙骨忧太紧张得全身发烫。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脸上,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便会恢复成某种残忍的梦。
“手给我。”
他听话地伸过来,我牵着他的手落到自己身上,教他如何触碰。他学得认真,神情严肃得仿佛正在接受特级术师考核。
“放松点。”我说,“你摸我时的表情像在拆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我怕弄疼前辈……”
我笑着把他推倒在床上,跨坐到他腰间。
他的脸顿时红得彻底,喉结艰难滚动,视线在我身上停了片刻,又仓促移开,移开以后很快再次回来,显然十八岁的道德观正在和诚实的本能展开激烈内战。
我扶着他的肩,俯下身故意问:“不愿意?”
“愿意。”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乙骨忧太握住了我的腰,掌心烫得惊人:“请继续。”
起初完全由我掌控。
乙骨忧太缺乏经验,忍耐得异常辛苦。额发被汗水打湿,胸膛急促起伏,牙关偶尔咬得很紧,仿佛把全部力量都用来压制某种即将失控的冲动。
我故意俯身贴近他耳边,问他还能忍多久。
乙骨忧太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狼狈的哑意:“前辈别欺负我了……”
我笑着吻了吻他的眼角。
他固执地等着我,等我的节奏彻底乱掉,抓住他的肩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后,才终于允许自己跟着越过那条边界。
周围是我们尚未平复的呼吸,可乙骨忧太却只安静了不到半分钟,身体便以严重违背人类恢复规律的诚实,重新向我提交了申请。
我撑起身低头看他,思考自己的体力是否已经随着年龄增长出现了某些不容忽视的下降。
他避开我的视线,耳朵再次红起来:“这是正常现象。”
“我只是在敬畏年轻人的生命力。”
第二次由他覆上来,刚刚还紧张得不敢随意触碰的人,已经能够从我的反应里辨认方向。
乙骨忧太吻着我的颈侧,手掌托住我的腰,动作仍然带着生涩,却拥有过分敏锐的观察力。
我本想提醒他不必如此认真,床上这些事不用按照祓除特级咒灵的标准完成,话到嘴边便被他吻了回去。
等我第二次失去说完整句子的能力,宣布差不多了,他却可怜巴巴地抬起脸,恳求我再来一次。
他眼尾仍旧是红的,额发凌乱,神情乖得令人怀疑把我折腾得说不出话的人另有其人。
“拜托了,前辈。”
“忧太,撒娇属于作弊。”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一向对漂亮又可怜的东西缺乏原则,尤其对方还用这种眼神望着我,像多年前那条被雨淋湿的小狗终于鼓起勇气咬住我的衣角,已经得到一次抚摸,反而更加无法忍受我离开。
他从背后抱住我,掌心扣着腰,指节贴住腹部,呼吸灼热地扫过我的后颈。
我的大腿因为疲惫微微发颤,乙骨忧太便扶住我,每当我想要躲开一点,他都会跟着靠近。
床铺在夜色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我抓紧枕头,长发散乱地垂下来。乙骨忧太俯身虔诚地吻过我的肩胛,像确认我真的在这里,确认自己终于能够完整地触碰我,确认这一晚不会在睁眼后消失。
等一切终于平息,乙骨忧太替我拿来水,又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收拾狼藉,认真得仿佛这也是必须获得满分的考试科目。
“你可以明天再整理。”我说。
“前辈不舒服会睡不好。”
“你再这样照顾下去,我会显得很像欺骗纯情男高中生的社会败类。”
乙骨忧太把被角盖到我肩头,轻声纠正:“我已经成年了。”
“好的,欺骗纯情成年人的社会败类。”
“我没有被骗,前辈也从来不是社会败类,请不要这样说自己。”他将我抱进怀里,力气大得险些让我咳嗽起来。
“忧太。”我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喘不上气。”
“对不起。”他稍微松开了一厘米。
“你对松手是不是存在某种误解?”
乙骨忧太安静片刻,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笑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放手,只把力道调整到勉强不会造成窒息的程度。
他的胸膛紧贴我的后背,心跳沉稳而清晰,像一条终于找到归处的流浪犬,用整副身体把来之不易的人围进自己的领地。
我实在太累,很快便在他的体温里昏昏欲睡。
临睡前,我仍然认为今晚只是一份迟到的成年礼。
我回应了乙骨忧太的爱,满足了他的愿望,给了他一个吻、一具身体和一段可以在很多年后偶尔想起的夜晚。
等太阳升起来,一切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他依旧是乙骨忧太,我依旧是我,没有誓言,也没有谁必须对谁负责。
这听上去足够合理。可我忘了,乙骨忧太从来不懂如何把爱切割成能够分别处理的小块。
五条悟和夏油杰知道怎样把嫉妒包进玩笑,知道如何在一段混乱的关系里替自己留下门窗。
乙骨忧太没有门。
他会把门焊死,把钥匙吞下去。
他曾经用爱诅咒别人。对他来说,亲吻不会只停留在亲吻,身体也无法单纯归类为身体。我今晚给予他的每一点温存,都会被他妥善保存,反复翻阅,最终长成某种无法拔除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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