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很健康,主要涉及蛋白质补充、服装审美和教师胸肌质量评估。”
“我说了不想知道。”日下部走近几步,终于看清我,他瞬间移开视线,动作快得像前方出现了强光。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他盯着旁边的树:“你就穿成这样出来?”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紧身吊带,运动短裤,我恍然大悟。
日下部还是不肯看我:“回去加衣服。”
“老师,您为什么不敢看我?”
“谁不敢?”
“那您看着我说。”
他沉默不语,我一下乐了。五条悟刚才看得大方,差点让我忘记正常教师面对穿得很少的女学生时,多少会表现出一点职业伦理挣扎。
我站起来,叼着烟凑到日下部面前,他立刻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协助老师克服视线回避问题。”
“离远点。”
“您下午都抱过我了,现在看一眼我肩膀就紧张,行为逻辑缺乏连续性。”
“下午是特殊情况。”
“现在也很特殊,毕竟我很少在深夜穿成这样主动接近中年男教师。”
“你再说一句,我就去喊夜蛾。”
“您还会找家长告状?”
“夜蛾也算你的监管人。”
“那我和五条老师刚才的事情也要汇报吗?”
日下部终于看向我,表情严肃:“你们做什么了?”
“他请我吃了一根棒状食品。”我故意停顿了几秒,满意地看见日下部瞳孔地震的表情后才补充道,“蛋白棒。”
日下部闭了闭眼:“你能不能说话正常一点?”
“可是您害羞很有意思。”
“我没有害羞。”
“您耳朵红了。”
日下部立刻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摸完意识到自己中计,脸色更疲惫了,他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丢给我。
外套落在我怀里,很重,还有他的体温。
“披上。”他命令道。
“日下部老师,您这样很容易让我产生错误幻想。”
“那就别产生。”
“太晚了,已经开始了。”
“收回去。”
“幻想这种东西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日下部揉了揉眉心没再理我。
我把烟叼在嘴里,慢吞吞把他的外套披到肩上。外套很大,袖子遮住一截手,长度也盖过了短裤,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
披上以后,日下部终于肯正常看我,我把烟盒递给他:“来一根?”
“戒了。”他说,但视线在我手里的烟上停留了片刻。
“您刚才看它的眼神很深情。”
“没有。”
“戒烟的人说没有,可信度和赌徒说最后一把差不多。”
日下部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挣扎,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
“只抽一根。”他说。
“所有复吸都从这句话开始。”
“那还你。”
“别啊,来都来了。”
这句话成功摧毁了一个中年男人薄弱的戒烟意志。
日下部接过烟,在我旁边坐下,和我隔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替他点燃,他微微低头,烟叼在他唇间,侧脸靠近我的手,火光短暂照亮他的脸。
我忽然想起下午自己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又想起我刚才抱住母亲,告诉她一切都没关系。
日下部吸了口烟,眉头松开一点。
“感觉怎么样?”我问。
“很糟。”
“那您为什么一脸死而复生?”
“安静抽你的。”
我们坐在台阶上抽烟,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山里很静,远处的建筑灯光已经关得差不多了,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偶尔有夜风吹过来,将烟雾吹散。
第一根抽完,我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日下部瞥了眼我,喊我少抽点。
“您已经丧失劝诫资格了。”
“我只抽一根。”他说。
两分钟后,他抽了第二根。
日下部夹着烟:“你为什么不睡觉?”
“想我妈。”
“她出来了?”
“嗯。”我低头弹了弹烟灰,倾诉欲又很不适时地冒头,“我问她,为什么以前没有带我离开。”
日下部安静了,我继续开始隐私外泄:“她很难过,所以我哄了她一会儿。”
“你哄她?”
“她是我妈妈,难过的时候当然要安慰。”
“她已经死了。”日下部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扯出笑容:“妈妈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所以你负责照顾她?”
“我们互相照顾。”
日下部没有立即回应,我侧头看他:“您这是什么表情?我妈妈没有做错什么,她当初已经很辛苦了,她也没办法。”
“你不用替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找理由。”
我突然很烦躁,低下头没再回答,烟已经烧到滤嘴附近,我赶紧把它按灭。
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根。
我把最后一根烟拿出来,正要自己点上,日下部伸手按住了打火机:“你今晚抽太多了。”
“最后一根不抽完很没有仪式感。”
“明天再抽。”
“明天的我会有明天的烟。”
“你真的没救。”
“谢谢诊断。”我看着那根烟福至心灵,“要不分着抽吧,我们一人一半。”
还没等日下部拒绝,我已经把烟叼到嘴边点燃吸了一口,然后递给他。
“来嘛。”我冲他微笑,“日下部老师,不要在最后一根烟面前装清高。”
他低头看着我递过去的烟,滤嘴上留着一点很浅的唇印。
见他没接,我问:“嫌弃我?我们下午都发生过大面积肢体接触了。”
日下部看上去想把我从台阶上踹下去,但我还是执拗地把烟递过去,他最终还是接了。
他把烟放到唇边,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哇。”我说,“这就很暧昧了。”
日下部把烟递回来:“只是抽烟。”
“日下部老师,越是否认,越像有事。”
“闭嘴。”
“好冷淡。”我吸了一口,把烟又递过去,“你这样会让女孩子伤心。”
日下部没理我,但还是接过我的烟,最后一根烟在我们之间来回传了几次,最终燃尽在我的指间。
抽完烟后我热情地宣布:“日下部老师,我们这下算间接接吻好几次了。”
日下部剧烈咳嗽起来,我笑得差点从台阶上倒下去。
他咳了半天,终于缓过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回去睡觉。”
“你害羞了。”
“没有。”
“你绝对害羞了。”
“外套还我。”
“不要,今晚征用了。”我把外套裹紧,抬头看他,笑得很甜,“日下部老师,谢谢你的外套和半根间接接吻。”
日下部叹了口气,懒得再和我争,起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我。
我还坐在台阶上,披着他的外套,腿蜷起来,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刚才的笑意还没完全散掉,但眼底那点饿大概也没藏好。
日下部看了我几秒:“早点回去。”
台阶上又只剩我一个人,夜色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外套,染上了烟味,还有一点属于日下部的气息。
人被包裹住的时候,确实会产生一点被保护的错觉。
我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外套领口。
第二天训练结束,我照常窝在教师休息室,横躺在沙发上看书。
日下部坐在办公桌前写任务报告,脸色比书里的人还要厌世。
五条悟坐在另一张桌子旁,拿着一叠资料,罕见地真的在工作。他今天戴上了眼罩,制服也穿得严严实实,昨晚的黑色短袖仿佛限时活动皮肤,错过以后只能等待复刻。
我翻了一页书,五条悟忽然问我在看什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
“讲什么?”
“一个自尊心过剩,行动力低下,善于自我羞辱,还把痛苦当成优越感来源的男人在地下室发表长篇抱怨。”
五条悟笑起来:“听着有点像你。”
“我行动力很高。”我纠正,“尤其在做错误决定方面。”
日下部头也没抬:“确实。”
我从书后露出眼睛:“日下部老师,您现在已经学会主动接梗了,进步很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五条悟偏了偏头:“你们关系真的变好很多呢。”
“那是当然,我们昨晚还一起畅谈了人生。”我自豪地说,“日下部老师还借了我外套。”
“哇。”五条悟拖长声音,“日下部老师好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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