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约会和蛋糕,五条悟又说了好一会儿,也拿着捧花强迫所有人闻了一遍,但生日两个字,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
我站在他身边,听虎杖悠仁终于问到了蛋糕店店名,日下部开始提醒明天的会议时间,五条悟一边答应,一边低头拆自己那份点心,拆完递过来问我要不要。
我咬了一口,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在十二月七日下面新建了提醒。
标题写的是悟的生日,我把重复选成每年,按下保存。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他还没有原谅我吗
和五条悟生日约会结束的第二天,日下部笃也用一整天的训练向我证明,休息有助于提高效率这句话,需要由休息的人亲自承担后果。
我趴在训练场边缘,脸贴着手臂,看见一双皮鞋停在面前。
“需要帮忙吗?”
我抬头,是日车宽见。
黑西装,白衬衫,略微松开的领带,眼下有很明显的疲倦,低头看人时却很专注。他站在一群咒术师中间时,仍然带有某种法庭里的冷肃感。
我先前和日车宽见只是互换了姓名,偶尔遇到打个招呼,并没有过多交流。
此时不知怎么的,原本准备说不用的话到了嘴边,临时修改成一个与急救毫无关系的问题。
“日车先生,请问您多大?”我问。
日车宽见愣了下,显然对自己的年龄和目前状况的联系感到不解,却还是回答道:“......三十六。”
我缓缓撑起身体。
“起来,别躺在地上装死。”日下部对我没好气地说,又对日车宽见道,“她没事。”
“我有事。”我反驳,“我的精神状态刚刚发生了重大变化。”
说完我虚弱地向日车宽见伸出手,他看了我两秒还是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很暖和,这不禁让我开始思考,眼下还有什么行为能让这位成熟男性有理由严肃地管我一下。
日车宽见由于训练日程的更新,和我出现在训练场的时间出现了高度重合,这让我的训练积极性有了显著提高。
这件事得到了日下部的认可,具体表现为他看着我提前十分钟出现在训练场,又顺着我的视线看见正在与虎杖悠仁说话的日车宽见,便开始增加当天的练习量。
我对此提出异议:“不能惩罚主动学习的人。”
“你先把眼睛收回来。”
“我在观察优秀术师的咒力操作。”
“领口看得出咒力操作?”
我稍稍转过脸,决定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日车宽见学得很快,快到让我在心动的同时产生了嫉妒。他接触咒术的时间比我短得多,有些问题听完解释,再尝试几遍,便已经摸到门路,我坐在旁边,想起自己仍然对反转术式一窍不通,脸色逐渐变差。
五条悟看得很高兴,还会时不时主动过去指导日车宽见几句,偶尔叫乙骨忧太一起讨论。我抱着水瓶坐在他们旁边,听懂了全部内容,却依旧没有获得任何额外技能。
“东大法律系也教这个吗?”我在心中重新评估起东大和京大间的师资差距,觉得当初报考京大可能是个过于草率的选择。
日车宽见转头看我:“不教。”
“那你为什么学这么快?”
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我捏扁了水瓶。
五条悟将一瓶新的放到我面前,手掌顺势落在我头上:“不用嫉妒别人,你不管学得怎么样老师都很喜欢你。”
“你先等一下,我现在在处理另一个问题。”
“好冷淡——”五条悟拖长了音,慢慢转向日车宽见,笑容依旧灿烂。
日车宽见沉默地低头继续整理刚才记录的内容,没有参与这段无助于提高战斗能力的交流。
我很欣赏他的沉稳,只不过接近他的最大的职业风险是,他真的懂刑法,而我在非法拘禁方面存在一些无法公开的实践经验。
老实说,我对日车宽见的关注其实有部分原因来自于,他和七海建人有一些表面的相似。
西装、责任感、疲惫,以及对不合理社会结构的长期厌倦。
真正相处以后,两人的区别便逐渐清晰。
七海建人即使厌恶工作,仍然相信秩序可以保护具体的人。
日车宽见曾经相信法律,后来亲眼看着它把无辜者送进监狱,他身上的疲惫感没有七海建人那么整洁,那是一种已经在法庭里愤怒过太多次,最后连愤怒都被消耗掉的状态。
我很难判断自己究竟喜欢日车宽见本身,还是在他身上寻找一个已死之人留下的轮廓。
日车宽见似乎看出来了。
那天我遇到了猪野琢真,他正拿着七海建人那把刀训练。刀已经被重新缠好,刀刃上覆盖着斑驳的布料。
我在训练室门口停下来,听见刀落下时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七海建人以前也是这样挥动它的,我还记得他握刀时手背上绷起的青筋,记得他低头检查表带的习惯,也记得那双手把早餐推到我面前时是什么样子。
那些记忆保存得太完整了,以至于猪野琢真再次举起刀时,我有一瞬间以为只要顺着那只握住刀柄的手向上看,就能看见熟悉的金发和那张平静的面孔。
猪野琢真转过身,他的脸出现在那把刀后面。
他看见我,停下动作向我问好,我走进去,伸手碰了一下刀柄末端垂落的绷带,上面早已没有七海建人的气息,只有仓库、灰尘和猪野琢真掌心留下的汗。
七海建人的术式已经浸进了这把刀,他死了,使用过的东西却可以继续战斗,连死亡都不能成为停止加班的正当理由。
我突然很想哭,赶紧转身告别,猪野琢真在背后叫我。
他握着那把刀,神情有些无措:“……谢谢你把这把刀带回来。”
“没什么。”我说,“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躺了一会儿。枕头有些凉,我把脸埋进去,想等那阵突然涌上来的难受自己过去。
最近大家都很忙,没人有空专门照顾一个看见遗物就情绪失控的人,而且这把刀已经到了最合适的人手里,猪野琢真会继续使用它,会带着七海建人的术式去战斗,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可眼泪还是浸透了枕套。
我很想念七海建人。
想得胸口发疼,胃也在收缩,饥饿从身体里填不满的地方不断涌出来。我已经吃过很多东西,咒灵、人、恐惧、绝望,还有七海建人剩下的半具身体。
我将七海建人最后的血肉全部吞了下去,连一块能够埋进土里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可我还是很饿。
我甚至没有梦见过七海建人。
这些日子里,我梦见过被我吃掉的咒灵,梦见过陌生人的童年,也会在半夜听见死者临死前重复过的话。
别人的记忆擅自进入我的脑子,毫无礼貌地翻动我的情绪,唯独七海建人一次都没有来过。
哪怕只是一场噩梦也好。
只要他肯在我的梦里出现,我可以被他责骂,可以看着他转身离开,我甚至愿意梦见他告诉我,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我,至少那样我还能再听一次他的声音。
可是没有。
我的梦里有很多人,唯独没有七海建人。
他还没有原谅我吗?
我以前骗过他,也伤害过他,在他认真考虑和我的未来时,我转身去找了别人。
他已经给过我机会,是我亲手把那段关系弄坏了,后来他依然愿意帮我,我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见他。
也许七海建人确实不想再见我。
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已经被我纠缠得足够疲惫,死后终于获得拒绝的权利,所以连我的梦都不肯进。
这个念头让我哭得更厉害。
我想向他道歉,想告诉他我已经在学着好好回消息,也有认真吃饭,偶尔还是会犯错,会逃跑,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但我真的在努力。
可我连把这些话说给一场梦的机会都没有。
我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枕套湿得没法再睡。
手机在床头响过两次,一次是训练时间提醒,一次是日下部发来的消息,问我是不是忘了上午还有对练。
我回复「在换衣服,马上来」,把枕套拆下来塞进洗衣筐,去浴室洗脸。
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笑,觉得第三次已经足够自然,又找到一点遮瑕,把鼻尖和眼角的红盖住。换好训练服以后,我喝了半杯水,清了清嗓子,确认开口时不会立刻哭出来。
到达训练场时,我迟到了快半小时,里面的人已经分好了组,日车宽见被分到和我对练,正靠在墙边等我。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掌心的裂口在皮肤下面隐隐发痒,我想自己或许可以把这种难过吃掉,只要轻轻碰一下,让它从身体里消失,接下来便能像平常一样完成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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