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沾着灰,胸口在我伸手时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起伏太弱,我险些以为是自己的视线在晃,直到手指贴上去,才捕捉到尚未彻底断掉的生命。
五条悟还活着。
“妈妈,救他!把他放进去!”我牙齿在打颤。
母亲已经在我身后展开,无数手臂越过我的肩膀,托住五条悟的头与身体,另外几只手伸向不远处,收拢那一截被分开的躯体。
宿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抬起手,斩击朝我们落下,母亲的几十只手在半空交叠,最外层瞬间断裂。
我举起右手,咬住从手臂缝隙中穿过的部分,宿傩残留的咒力带着浓重血腥味撞进胃里。
宿傩看向母亲正在裂开的胸口,扬起残忍的笑容:“你赶来就是为了捡一具尸体?”
母亲胸前的入口完全打开,无数只手托住五条悟断开的身体,将他迅速送入黑暗。
白发消失在「子宫」入口,母亲的胸口缓慢闭合,「羊水」已经开始修复那具被斩断的身体。
代价也会同时生效,五条悟会被「羊水」污染。
我曾经对夏油杰说,自己可以吃掉无下限,把五条悟也塞进「子宫」,让他们两个人团聚。
没想到这句话实现了。
五条悟真的要成为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我产生了极短暂的恶心,随后便把它压了下去。
只要五条悟能活下去。
无论他醒来以后怎样看我,无论他是否会恨我,我都要让他活着。
「子宫」打开时,夏油杰先看见了大片血,随后是被无数只手送进来的五条悟。
白发浸入透明「羊水」,身体从腰间断成两截,断面仍在不断向外涌血。母亲的手将两部分按到一起,「羊水」迅速上涨,沿着伤口钻进血肉与骨骼。
夏油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曾经想过许多次与五条悟重逢的情形,可他从未想过五条悟会以这种形态进来。
“悟。”夏油杰呼唤道。
没有回应。
夏油杰伸手托住五条悟的后颈,指尖碰到的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颈侧脉搏微弱得随时都会消失。
母亲的手臂正在重新连接脊椎,「羊水」逐渐浸过五条悟的胸口。
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清楚,治疗完成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希望五条悟活着,他也无法接受五条悟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成了和他一样无法离开的东西。
夏油杰叹了口气,手掌仍托在五条悟脑后,没有放开。
观战室里,所有人看见我出现在了战场。
鹿紫云一脸色难看,他原本等着属于自己的战斗,结果还没踏进战场,我就已经从所有人眼前消失,出现在那个最不应该独自出现的位置。
星绮罗罗刚刚朝我伸出去的手还没有收回,秤金次拽开挡路的椅子,问我究竟怎么过去的。
没人能回答。
「子宫」入口彻底关闭,母亲站到我身前,被宿傩斩断的手臂不断再生,黑色血液沿着指尖落进废墟,更多手则紧紧护在我身上。
宿傩迈出一步,目光沿着那些手臂落到她腹部,停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涩谷那次未能继续下去的兴趣:“又藏了一个?那里面倒是很热闹。”
我扶着母亲的一只手站起来,掌心的嘴含着碎牙重新张开。
救人的时候,我没有给后面的事留哪怕一秒钟。
屏幕外讨论过的所有顺序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应该轮到谁,谁负责牵制,什么时候可以靠近,我们为这些事情开了那么多次会,我甚至能一字不差地复述日下部要求背下的撤离安排。
可我已经在这里了。
这意味着我现在要和宿傩单挑。
操。
第57章 没反转术式打爆宿傩第一人
第一道斩击到来,母亲替我拦下了它,代价是被切断的数十只手臂,黑色的血喷洒在废墟的瓦砾间,与五条悟留下的那一大滩鲜红色血迹混合。
斩击再次落下,我抬起双手,掌心的嘴同时张开。
牙齿咬住第一道斩击,第二道紧随其后,切开我的手背,嘴沿着伤口继续裂开,追上那段钻进皮肉的术式,将它从骨头上撕下来吞掉。
宿傩的咒力涌进胃里,烧焦的血、腐烂的祭品、被火焰熏黑的骨头,还有尸体在神龛前堆积太久以后产生的甜腥味,恶心却让人上瘾。
饥饿开始啃噬我。我想要更多。
“妈妈,别留力气了。”我牵住母亲最靠近我的那只手,像小时候那样。
母亲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后背后隆起庞大轮廓,那已经很难继续被称为手臂,苍白的肢体一层压着一层,从肩胛、脊柱、腰腹与影子里同时生长出来,骨骼摩擦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几千只手撑开废墟,更多手臂沿着断裂的建筑向外蔓延,指尖扎进水泥,像一团从城市内部生长出来的畸形根系。
母亲那张空白的脸浮在层层蠕动的肢体中央。
宿傩被「茈」毁掉的右手正在重新生长,骨骼从断面探出,血管缠上去,肌肉与皮肤迅速覆盖。
母亲的手从地底钻出,抓住那只刚刚恢复的手。
宿傩五指一收,斩击将周围手臂全部切碎,可更多苍白手指已经顺着他的肩膀、腰侧与脚踝攀了上去,我踩着母亲交叠的掌心冲到他面前。
宿傩见我抬起右手,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朝我的脸抓来,我低头躲开,掌心那张嘴沿着手腕迅速扩大,牙齿越过他的手掌,直接咬进小臂。
骨头在齿间断裂,我把宿傩整只手吃了下去。
咒力撞进身体,胃痉挛着收缩,强烈的饱胀感只维持了一瞬,随即转化成更深的空洞。
宿傩看见重新出现的断面,非但没有愤怒,反倒笑出了声:“好胃口。”
他一脚踢中我的胸口,肋骨断裂,我向后飞出去,母亲从半空接住我,可宿傩已经跟到面前,剩下那只手按向我的腹部。
近距离发动的「捌」沿着身体最脆弱的位置切了进去。
一阵凉意从肋骨横跨至胯骨,在疼痛到来前,我先感觉有什么湿热光滑的东西从我肚子里涌了出来。
我条件反射伸手去接。是我的肠子。
哪怕我没学过医也知道,人的肠子挂在体外太久应该不怎么健康,于是我尽可能快地抓起肠子往回塞。
可肠子比我想象中更滑,一直从我指缝里往外跑,塞进去一部分,另一部分又从手指旁边滑出来,我越急它越打滑,最后直接一大坨砸在了地上。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理解人类的肠子真的很长,我现在对肠子的理解程度或许要胜过帕拉尼克。
我看着地上的肠子有点犯难,地上全是灰,义务教育没教过我,自己的肠子沾满灰该怎么清洗,但唯一的好处是,灰尘和沙砾让肠子摩擦力增大不少,我拔河似的提着一端,把掉在地上的那一摊全部提回来,终于成功塞回了肚子。
不会反转术式的后果比我料想的还快,好在母亲的「羊水」还能应急。
母亲望见我被剖开的肚子,发出尖锐嘶鸣,胸口已经出现一道缝隙,想把我送进「子宫」。
我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血顺着她苍白的皮肤往下流:“妈妈,别开「子宫」,在外面治。”
母亲的脸开始扭曲,她不喜欢这个命令。
“快点,妈妈。”我催促。
透明的「羊水」从母亲指尖涌出来,浇在我敞开的腹部,液体一接触伤口便钻进皮肉,强行牵引断裂的血管。
母亲用几只手把伤口两侧按到一起,透明薄膜覆盖上去,暂时将里面的脏器封住。
体外治疗远远达不到「子宫」内部的效果,血勉强止住,伤口没有真正愈合。我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腹腔里的东西在那层薄膜下面缓慢移动。
好痛。好饿。
疼痛沿着神经往大脑里钻,饥饿便从更深的地方爬上来把它吃掉。
等我再次抬起头,宿傩脸上的纹路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只能看见食物。
“领域展开——「万象喰尽」。”
黑水从我脚下喷涌而出,血红色的肉壁沿着废墟疯长,表面布满血管与半透明黏液。
宿傩抬手斩开迎面闭合的胃壁,母亲的数百只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挡住了那道暂时形成的出口。
肉壁在他身后合拢,最后一点天光消失。
领域完成的瞬间,黑水淹过脚踝,整座胃开始收缩。
宿傩站在消化液中央,抬头看向不断蠕动的穹顶,他的断手再次开始生长,咒力也迅速向内聚集。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神龛从黑水深处升起,成堆牛骨与扭曲头骨撑开胃壁,斩击以神龛为中心向外爆发,刚刚成形的领域剧烈震动,肉壁瞬间出现无数交错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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