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似懂非懂地盯着生命之树，试图猜测出它未来的走向。
或许是喝到了满意的橘汁，露娜心情不错，不介意给外行人讲她的实验。
“未来的某一天，它将变成顶天立地的巨树。”
“死亡与新生都将在它这里汇合。”
“而我们所珍视又逝去的一切，也将在它这里重逢。”
“到那时，失去，将变得不再可怕。”
露娜举起再次装满橘汁的杯子，放到眼前。
她眯起一只眼睛，仅用另一只眼睛透过橘黄色液体看向树。
生命之树被包上一层温和的橘色滤镜。
“这会是崭新的‘生命’，不被死亡吞噬，不被时间抹去，不被命运摧毁。”
命运要抢走她的一切，露娜朝命运竖起中指。
“我将与家人永不分开。”
说完，露娜举着杯子，看向龙。
红色的眼睛通过晃动的橘汁望向龙。
她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手持橘色镜面的放大镜，仔细查看眼前这个有趣的新玩具。
过往的岁月里，露娜身边的男性可以分为两类——家人和工具。
可现在，龙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划分。
他的价值已经超过露娜对工具的定义，但也永远不会成为家人。
在露娜看来——家人与工具是无法相互转换的概念。
家人只会是家人，永远不会被她抛弃。
工具只会是工具，会有被她抛弃的那日。
露娜轻轻地晃了晃杯子，橘汁泛起细碎波纹，龙的身影随之缓缓漾开。
他已摘下帽子和口罩，如实地将本来面目展示给另一个人看。
龙那张凶恶的脸在橘汁的浸泡下变得柔软，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也一同泡软了棱角。
泛着橘香的硕大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露娜在观察龙，龙也在观察她。
龙清晰地看见，一只生机勃勃的红眼浸泡在橘黄色液体里。
那只眼像是掉进了橘汁里，没有往日露娜时常流露出的冷漠，反而裹上一层甜丝丝的暖意。
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露娜，听她说话。
隔着橘汁，又像是隔着大海。
在生命之树前，龙撺紧杯子，贪婪地想——我可否成为你的家人？我想与你永不分开。
一阵风忽然出现，吹动生命之树的枝叶，吹动其他植物，吹动露娜的发丝。
正当露娜起疑实验室怎么会有风时。
风停了。
停在露娜的唇前，停在她的心前。
不要惊扰山茶花，不要伤害她。
露娜让伊芙把全部的橘子榨成汁，冰冻保存。
“或许我应该让人去可可西亚村订购些橘子回来。”
露娜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戴上护目镜，继续低头搞实验。
她现在忙得很，也未丝毫发现眼前人的异常。
龙咽下心中的波澜，呼吸刻意压得又轻又浅。
他转过身，准备收拾桌子上的杯子。
却发现，伊芙已经抢先一步做完了所有的事。
或许是因为过往的某些龙不知道的积怨，伊芙有点莫名地针对龙。
但，龙没发现，只觉得伊芙真智能。
这时，贝加庞克过来查看情况。
“这批材料怎么样？”贝加庞克问，“怎么有橘子的味道？”
露娜背对着他，敷衍道：“你的鼻子有问题，这批材料不错。”
“是吗？原来如此。”
贝加庞克摸摸鼻子，决定等会去检查一下鼻子。
“你准备把伊芙的本体——那个小圆球按到哪里？”
贝加庞克接着问。
露娜转过身，朝书架抬抬下巴，“目前先按到我实验室的书架上。”
“等几个月后，所有材料集齐，我会把它跟这棵树结合到一块。”
说罢，露娜拍了拍树，发出清脆的响声。
人工智能将会给生命之树带来新的提升。
贝加庞克看向那棵树，面露迷惑，“为什么要跟树结合？我更倾向于伊芙是个独立的个体。”
露娜懒得跟被她蒙在鼓里的贝加庞克，聊她为了一盘饺子包另一盘饺子的事。
“少问，我要回住所休息了，明天中午见。”
露娜摘下护目镜，将白大褂挂到衣架上，结束今天的工作。
走到门前，露娜停下脚步，扭头叮嘱唯一让她放心的助理。
“伊芙，盯好他们，他们要是乱动我的东西，直接电死扔出去。”
“明白，主人。”
伊芙调出两个手持电/击/枪的机械臂，各自对准那两个人，准备随时放电。
“太成功了！真棒的AI智能体！”
即使被抢顶着脑门，贝加庞克还是眼睛亮如灯泡，满眼都是对伊芙的狂热。
他还准备踮起脚，把脸贴到枪口上仔细研究。
龙撇过头躲过电击，无奈地走上前，把贝加庞克拖离枪口，“博士，小心擦枪走火。”
“没事没事。”贝加庞克摆摆手，没放在心上。
他忽然被实验室最中央的那棵树吸引目光，“对了，这棵树变得好大，你知道它的名字吗？”
龙说：“露娜给它命名为‘生命之树’。”
“生命之树嘛。”
贝加庞克想了想，联想起露娜利亚族有生命之树。
又想起露娜的身份，贝加庞克忍不住皱起眉头，“露娜她要生命之树，是准备做什么呢？”
趁着露娜不在的间隙，龙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博士知道生命之树的事吗？”
“我想想，这事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太多，只是对其略有点耳闻。”
贝加庞克搓搓手，陷入深度思考。
露娜利亚族的所有痕迹都被世界政府销毁。
哪怕被世界政府委托搞露娜利亚基因研究的贝加庞克，也只能通过政府提供的只言片语来研究。
“之前有份世界政府提供的资料，说‘生命之树是巨人族的宝树亚当、人鱼族的阳树夏娃、奥哈拉的全知树之外的第四大奇迹’。”
“但，我并不觉得那是奇迹，那是真正的科学！”
“露娜利亚族将繁衍科技化来，何尝不是一种高维进化！”
说到这，贝加庞克捧着脸，恨不得自己投胎成露娜利亚族的一员。
龙问：“所以生命之树是古代科技的一种吗？”
贝加庞克想了想，继续说：“露娜利亚族能被称之为‘神’，除开他们本身基因外，还因他们掌握先进科技，神之国是个高度文明的国家。”
“但，露娜诞生时的神之国是已经经历过空白一百年的神之国，居住地早就缩小到红土大陆最最最顶端，还遭到世界政府的赶尽杀绝。”
“露娜曾评价——她生活的神之国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国家，就是个原始小村落。”
“也不知道空白一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神之国变成原始小村落。”
“总之，经历过空白一百年的露娜利亚族，仅剩繁衍的生命之树，其他的科技早就没了。”
“露娜曾说，她的家人们依赖种族天赋来解决所有问题，还特别爱好和平，搞什么乌托邦，没少被天龙人骗。”
贝加庞克追忆往昔，凭借露娜曾跟他套近乎的话再结合政府提供的资料，说出他知道的内容。
“露娜那时跟我交朋友，分享想法，我误以为她传承到神之国科技。”
“可惜，是我想错了，露娜天生就是个科学家。”
贝加庞克准备伸手摸摸眼前这颗树，但，伊芙的枪先一步抵在他的脑门上。
龙赶紧将贝加庞克薅走到一旁。
贝加庞克轻叹一声，“如果露娜创造生命之树，那么她肯定要得不只是繁衍。”
“可能她要得只是不再失去家人。”
龙说。
想差的贝加庞克顺着他的说法，开口：“复活灭绝的露娜利亚族吗？”
龙摇摇头，“不，如果她要得是这个，那么生命之树毫无意义。”
某种程度上来说，龙比贝加庞克更了解露娜。
他已经看到那个燃烧着火焰、不屈服命运的灵魂。
贝加庞克挠挠头，没想到龙会这样说。
随后，贝加庞克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以为她会先想着法子把玛丽乔亚炸了。”
龙想起露娜曾说过的话，笑着点点头，“未来的某天，她确实会炸掉某些看不顺眼的东西。”
“但现在，她在忙着保护自己的家人。”
听他这样说，贝加庞克扭头看向那棵树，心中沉默的忧虑慢慢卸下。
他由衷地说：“或许你说得很对，我想她因家人而不安，这也是她愿意来到我身边的原因。”
从露娜加入科学部起，贝加庞克一直在密切关注她，并为她的小动作打掩护。
只是，他没料到露娜会首先先从生命之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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