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很疼？”罗西南迪问。
露娜：“什么？”
“纹身，”罗西南迪抿抿唇，认真地说，“纹身应该很疼吧？露娜。”
纹身很漂亮，可罗西南迪更在意纹身时，她会不会很疼。
露娜闻言，轻轻侧过脸，诧异地看向罗西南迪。
他是第二个这样问的人。
露娜看他许久，像是在看一个异类。
海风忽然吹过她的脸颊，露娜微眯起眼睛，挪开视线，不再看他。
“罗西南迪，你真有趣。”
“纹身很疼，但有些事比它更疼。”
说完，露娜撑着池沿起身离开泳池。
水珠顺着她的银发和身体滑落，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
罗西南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骤然一空。
敏锐的他察觉出露娜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罗西南迪单手撑着池沿，带着满身水汽翻身上岸。
他急切地追问：“那有什么办法让它不疼呢？”
“我能帮你吗？露娜，我希望你开心。”
露娜被他的话逗笑了，依旧躲避他的问题，“罗西南迪，你太有趣了。”
这时，罗西南迪轻轻握住她的手，希望她能停下来。
“露娜，你现在开心吗？”他问。
湿漉漉的手握住另一只湿漉漉的手，十指交叉，水珠融在一起。
露娜停下脚步，微微回过头，看了看他们相握的手，又看了看罗西南迪。
一种怪异又熟悉的感觉在露娜心中慢慢升腾。
“你希望我开心吗？”
她没有松开手，任由对方握着。
罗西南迪郑重地点点头。
露娜微微一笑，然后趁他不备，恶作剧般将他推下水，“那你就下去吧！罗西！”
罗西南迪重心猛地向后一仰，跌进水里。
“露娜——”
他下意识拉长音大喊露娜的名字，忘了松开手，拉着倒霉的露娜一起入水。
两只相握的手，两个掉进泳池的落汤鸡。
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
随后，两人一同破水而出。
恶作剧失败的露娜气得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罗西南迪！你这个大笨蛋！”
罗西南迪猛咳几声，“咳咳咳，露娜，我好像看见天使了？”
“你那是快死了，笨蛋。”
露娜赶忙松开手。
谁知，下一秒，快死的罗西南迪回光返照，泼水偷袭露娜。
“嘿！你中计了！露娜！我可不是笨蛋。”
罗西南迪试图证明他很聪明。
露娜不屑一笑，撩起一串水花泼他，“连原子和圆子都分不清的家伙。”
“米酒圆子真的很好吃！”
罗西南迪为美食证名。
露娜笑他，“物理学真是完蛋了。”
罗西南迪推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像是要成为美食物理学家。
“但，美食永远不会完蛋！”
露娜轻啧一声，泼他一脸水，“跟我说这些是没有用的，吃我一击水球！”
两人嬉戏打闹到星空升起。
露娜坐在池边，双腿浸在水里。
罗西南迪在她身侧坐下。
露娜躺到地板上，双手叠在脑后，抬头欣赏夜空，“今晚的月亮好圆。”
“还有好多星星。”
罗西南迪也躺了下去。
望着漫天繁星，罗西南迪不时侧目偷看身旁的人。
他觉得露娜比月亮更漂亮。
无所事事的今夜，永不停歇的海浪，嬉闹的泳池。
这是罗西南迪最难忘的一日。
捂住乱跳的心，罗西南迪想到他塞在衣服口袋里的告白草稿。
学院派的纯情处男不懂什么叫把握时机。
他想按照书上写得——要有仪式感的告白，给喜欢的人留下好印象——来做事。
罗西南迪喉结微微滚动，想说些什么，但书本捂住了他的嘴。
痴情的纯情男决定等到典礼那晚，按照书本上教的，向喜欢的人告白。
后天的典礼晚上，马林梵多会放烟花。
烟火、露娜和告白。
罗西南迪害羞地捂住脸，担忧又期望。
他等待着爱人的垂怜。
至于爱人的男友？
抱歉，那个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
典礼那天。
露娜要作为技术总监干活。
淡水泳池，海军之前没试过。
毕竟他们连海水淡化技术都没掌握。
露娜掏出的海水淡化技术获得无数笨蛋的赞美。
不少果实能力者感动落泪，为自己还能游泳而痛哭流涕。
海洋文明的孩子，离不开水。
露娜拿着小巧的望远镜，看见跑道上战桃丸吃力地跟四五个肌肉猩猩比跑步。
见此，她忍不住对身旁的黄猿，小声说：“真的不能给战桃丸开个后门吗？”
“战桃丸看着快完蛋的样子。”
黄猿很心疼自家孩子，但更心疼自己，“那可是萨卡斯基，博士，我还不想被岩浆打。”
露娜放下望远镜，坐回椅子上，“行吧，那你把伞往左边挪挪，太阳快晒到我了。”
“是，博士。”
黄猿无奈地把手里的遮阳伞往左边挪挪。
科学部被安排坐在休息区。
露娜嫌弃太阳太大，要黄猿给她打伞。
“这要比到什么时候？”
露娜看见一个粉头发的姑娘拿下8万米跑步比赛第一。
黄猿看了眼腕表，“预计下午六点半结束，然后会有烟火晚会，博士来玩吗？”
露娜一边用望远镜看比赛，一边说：“来，罗西昨天邀请我了。不过，烟火晚会好玩吗？”
黄猿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没有变化，仿佛听见句无关紧要的话。
“好玩耶～博士应该很会很喜欢。”
大家都喜欢童话故事。
“建议博士穿得正式点，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露娜放下望远镜，“烟火晚会还有着装要求？”
“没有耶～不过，大家都喜欢穿得正式。”
黄猿欲盖拟彰。
**
当晚。
露娜见罗西南迪居然换上了全套黑色西装，可以去参加葬礼的那种。
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子，露娜觉得自己有点朴素。
可恶居然被人比了下去！
露娜不满地挑剔起罗西南迪，“你穿这么厚干嘛？”
而罗西南迪正在跟自己的领带作斗争，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手忙脚乱地把领带解下来，罗西南迪挠挠头发，耳尖微微泛红，“我随便穿的。”
露娜：“下次不要这么随便，会衬得我很朴素。”
“好的。”罗西南迪跟到她的身旁。
“接下来去哪里？”露娜问他。
罗西南迪紧张地抿抿唇，“草地怎么样？那里可以直接看到烟花秀。”
露娜将手提包塞给他，期待地跑向草地，“烟火秀好看吗？罗西。”
裙摆在晚风的吹拂下，像朵云飞扬于夜空。
罗西南迪笑着抬腿跟上云朵，“每年的烟火秀都很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径往草地跑去。
停在熟悉的青草地上，露娜理了理裙摆，望向大海的方向。
罗西南迪距离她仅半步之遥。
他不敢看她，手反复抠着西装裤缝，呼吸都变得不自在了。
秘密草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夜色静悄悄。
绚烂的烟花秀即将开始。
罗西南迪陷入犹豫。
书本只说了去向喜欢的人告白，却没教过告白会不会被人拒绝。
忐忑不安的罗西南迪摸了摸口袋里被他反复折叠、已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他准备了好久的告白草稿。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熟记于心，就是说不出来。
越到关键之时，嘴巴就被抹了层强力胶。
罗西南迪犹豫再三，选择拖延。
还是等烟火秀结束，在说吧。
他不想破坏露娜观看烟火秀的体验。
很快，第一束烟花升起。
罗西南迪趁着烟花轰鸣的间隙，赶紧掏出纸条小声念起，模拟告白。
临阵磨枪不利也光。
可惜，他太过于专注，没发现烟花就放了一束。
接下来本该出场的烟花突发故障，延迟放送。
他的模拟告白，露娜全都听到了，还听了好几遍。
她微微一愣，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弯，没有打断罗西南迪念经。
抚平裙摆，露娜抱膝坐到草地上，听罗西南迪重复第七遍。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透沙哑。
偶尔结巴卡词，有时也会念错词，像个单纯的文盲。
露娜突然想——物理学真的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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