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左右看了看已经落座的吴所畏和池骋，语气轻快，"动筷子吧，等下菜凉了"
话音落下，筷子碰在碗沿上的声响和汤勺搅动的轻响开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织着响起来，枇杷树的枝丫在窗外的夜色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小元宝蹲在厨房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动静，又趴下了
...
吴妈吃了两口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了筷子，站起身走到冰箱旁边，拉开冷藏室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浑浊，底部沉着几粒糯米和红枣的碎屑
她拧开瓶盖，一股清甜的米酒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来，然后她给池骋倒了一小杯，推到他面前，"小池啊，这是阿姨自己酿的米酒，你尝尝"
吴所畏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他像是被电到了似的，赶紧把嘴里那口菜咽下去，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吞干净的匆忙，"妈，人家晚上还得开车，就不让他喝了吧"，他说着就伸手去够池骋面前那只小酒杯
池骋的手比他快了一步，虚虚地绕过了吴所畏伸过来的手，指尖搭在杯沿上，把那杯酒护在了自己面前
吴妈在旁边"哎哟"了一声，摆了摆手，"小池在这住一晚怎么了？"她又转向池骋，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反驳的温和，"小池你喝你喝"
池骋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那杯米酒一口就干了，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然后他的右手在桌布下面不动声色地摸上了吴所畏的大腿——隔着裤子的布料，掌心贴在他的膝盖上方，力道不重，但位置明确
他侧过头，对着吴妈点了点头，"我听阿姨的"
吴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像是看到自己的安排被接纳了，整个人的心情都往上提了一截，"对咯，晚上在这住一晚，明天吃了午饭再走"
吴所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先是无语，然后变成了震惊——他转过头来看向吴妈，"还得吃了午饭再走？？？"
他的手在桌下用力地把池骋的手从自己大腿上拍了开去，力道不算小，但动作藏在桌面下面，面上看不出什么
吴妈暼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跟池骋说话
吴所畏都气笑了，他转过头来怒瞪着池骋，目光里带着警告
池骋乖乖地转向吴妈，端起吴妈刚又给他添满的酒杯，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长辈照顾到的温驯，"阿姨，我敬您一杯，您手艺真好，这米酒酿的真好喝"
吴妈被他这句话哄得高兴，又给他夹了一筷菜，"好喝明天给你拿两瓶走，冰箱里好多呢"
池骋"哎"了一声，端起杯子跟吴妈碰了一下，又开始有来有回地聊起来了
饭桌上只有吴所畏一个人不高兴，他瘪着嘴，低头扒着饭，筷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吃饭这件事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两个人之间那层你来我往的对话里隔离开
池骋的余光一直在观察他——看到他鼓起来的腮帮子，看到他瘪着的嘴角，看到他因为生气而微微加快的咀嚼频率，眼底那点笑意一直就没有落下去过
吃完饭，池骋陪着吴妈在客厅里聊天，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吴妈把池骋的情况问了个一清二楚——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公司是干什么的、平时忙不忙——池骋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认真，问题一个不漏地答了，连带着把家里那些不太好说的部分也交代得七七八八
吴所畏在厨房里洗碗，水流的声音哗哗地响着，他把碗碟一只一只地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里，嘴里在轻声叨叨着什么
声音不大，隔着半开的窗户透出去落在客厅里就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音，但池骋从那些零碎的节奏里听出了【引狼入室】和【不安好心】几个词，他偏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那扇玻璃窗看到了吴所畏低头洗碗时微微撅着的嘴和眉间那道被气出来的浅浅的褶痕，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半分
吴所畏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吴妈正坐在沙发上跟池骋说着什么，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合适的距离，姿态都显得自然又放松
吴妈看到吴所畏过来了，开口说，"大穹，你给小池找套衣服，晚点他洗完澡可以换"，她思考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从我房间柜子里去拿条被子，晚上你跟小池睡一张床吧，就别打地铺了，天气这么冷，你俩也不用抢被子"
吴所畏站在客厅和走廊交界的地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整个人像是一台正在缓慢处理信息的机器，他现在不想说话了，有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崩溃
吴妈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催促，"愣着干嘛，快去呀"
池骋在旁边适时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替人解围的善意，"要不我叫个代驾好了，我担心大畏不习惯跟人一起睡"
吴妈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坚定，"听阿姨的，你安安心心住下，明早阿姨给你做鸡蛋饼吃"，她又扬声喊了一句："大穹——"
吴所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楼
他老老实实地按吴妈说的做了——从吴妈房间的柜子里抱出一条干净的被子，又从自己衣柜里翻了一套没穿过的睡衣和内裤，叠好了放在床尾
他看着床上那两条并排的被子，又看了看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他气笑了，『这算什么事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床边发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姜小帅的名字亮着，是一通视频电话
吴所畏的手指悬在绿色按键上方顿了几秒——他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的东西堵在胸口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接起这个电话，看着姜小帅的脸，他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太好描述的感觉
他搬了一把椅子到房间的角落，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镜头拍不到床，然后他坐下来，把表情整理好了，才接通
姜小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和白墙，他像是趴在床上打的，脸凑得很近，"你怎么那么晚才接呀"，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担心，"你是不是在忙啊？在忙要不我们明天聊呗——"他的目光在屏幕里扫了一下，看到了吴所畏身后的背景，"你回房了呀？"
吴所畏点了点头，"刚刚手机在充电，我上厕所去了"
姜小帅"嗯"了一声，没有细究，然后又问，"你今天干嘛了？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吴所畏斟酌了一下，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干巴，"今天家里来了个熊孩子，晚上还得跟熊孩子一起睡"
姜小帅在那头"啊"了一声，语气同情，然后又好奇地问了一句，"真的很熊嘛？我见过没有啊？"
吴所畏含糊地说"没有"，然后把话题拨到了姜小帅那边，"你今天干嘛了？我看中午你跟郭城宇一起吃饭"
姜小帅不假思索地回答，"对，郭城宇说今天阿姨生日，正好可以一起送祝福"，然后他的表情垮了一点，声音也拉长了，"爷爷家太无聊啦，所以就…"他眨了眨眼睛
吴所畏看懂了那个眼神——所以就跟郭城宇出去待了一会儿
他勾了一下嘴角，说，"再坚持坚持，还有几天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姜小帅在屏幕那头叹了口气，"我好想你啊，想你那天在家给我做的糖醋排骨"
吴所畏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对着屏幕轻声说，"等你回来给你做，我也好想你"，他的手指点了点嘴角，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姜小帅也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题，"对了，阿姨生日池骋跟郭城宇送啥了？"
吴所畏的神色敛了一下，声音平平的，"池骋送了条项链，郭城宇送了颈椎按摩仪"
姜小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凑近了一点屏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吴所畏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电话里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但他又没有准备好一个完整的、漂亮的谎话
他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等你回来再说吧"
姜小帅看着他，像是在屏幕那边读了一会儿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他把话题带开了，开始说起爷爷奶奶那边的事——说爷爷早上五点半就起来打太极了，奶奶把他当小孩一样还在给他剥橘子
吴所畏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那层被他压出来的弧度慢慢变得自然了一些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声音隔着信号在房间里轻轻地来回着，像一道薄薄的、暖和的屏障
然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不重，有节奏的三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视频那头的姜小帅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停下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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