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推开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看着吴所畏有些慌张的模样，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调子，"熊孩子？"然后那三个字被他含在舌尖上品了一下，"谁？我吗？"
第26章 安抚
后面的几天，吴所畏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像是一条被风吹过的水面，看着没什么起伏，但底下有东西在慢慢改变着流向。
池骋的现身频率高了许多，但他每次来都停留得极短——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甚至只是路过村口顺带把东西放在院门口
营养品、补品、山货，东西换着花样来，每次都装在规整的袋子里，袋口系着结，把东西放在院子枇杷树下那张小藤桌上就走了
吴所畏有时候碰上了，有时候没碰上，但池骋看起来也像是并不在意的样子，放下东西跟吴妈聊几句家常就走了，说忙，说路过，说不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利落干脆，不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倒像是一个真的只是顺路来探望长辈的人
但吴妈嘴里提到【小池】的频次直线上升——从"今天小池又送东西来了"到"小池这孩子真细心"到"小池说你上次说喜欢吃的那个什么什么"——那个名字出现的次数几乎要赶超【小帅】了
吴所畏有时候听着，目光落在他妈挂着笑意的嘴角上，没有接话，只是随口应一声就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不在场的时候被慢慢地铺开，等他抬头的时候已经铺到了他脚边
直到那天下午两点多，吴所畏正在阳台上晒被子，他把被角扯平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姜小帅的名字
接通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那种急促跟他熟悉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像是一个人刚跑完很远的路，又在某一个瞬间被什么东西猛地钉在了原地
"小帅？"吴所畏的声音一下子紧了，"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姜小帅的声音传过来，粗粝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碰到...孟...韬了"
吴所畏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脑子里像是有东西嗡了一下，然后他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把那口气往下压了压，让自己先浮到水面上来，"你在哪？"他的声音稳住了
姜小帅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边传过来，"我在…xx商场二楼东侧的洗手间里"
吴所畏已经转过身往楼下走了，他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却放轻了下来，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孩，"小帅，深呼吸，我在你身边，我们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你现在是京大的学生，往后也会自己主刀神外的手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点开郭城宇的对话框，手指因为速度快而显得有些慌乱地在屏幕上敲着——【在吗在吗在吗】【找你有事】【人呢人呢】【快快快】...
他的拇指点了发送，然后继续用声音裹着姜小帅那头紧绷的情绪，"你听我说，你脑海不要想那个人，慢慢地听我的声音，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你马上就能见到我了"
吴所畏已经走到了楼下，经过客厅的时候他飞快地冲吴妈比了一个口型——【有事出去，明天回来】
吴妈有些疑惑但看到他脸上那种严肃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
电话那头姜小帅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成了深而重的一呼一吸，频率在一点一点地放缓
吴所畏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的动作放轻了一些，像是怕什么声响会打断那头的平复过程
他发动了车子，油门踩下去的动静压得很低，车滑出车位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试探着问了，"你是在买特产的时候碰到的？"
"嗯…"姜小帅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被压扁的余颤，"给阿姨买了点东西，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在门口...他迎面...冲我笑..."他的尾音又抖了一下，像是那个画面重新浮上来让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截话已经足够让吴所畏拼出大概了，他把方向盘的握姿换了一下，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他走了"
"…嗯"，姜小帅的应答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吴所畏听到那声"嗯"终于带上了一点点松动的迹象，才把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稍微放低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郭城宇回消息了，一个字，【在】，后面又跟了一条，【怎么了？】
吴所畏在等红灯的间隙扫了一眼那个回复，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你在哪？】
郭城宇秒回了一个定位，吴所畏点开地图看了一眼——距离姜小帅所在的商场只有两三公里
他把姜小帅的定位截了图发过去，跟着又打了一行字，【小帅在xx商场二楼东侧洗手间，赶紧去，不要多问，先把他从现在的情绪里带出来！我现在去机场】
郭城宇那头先是回了一个问号，那行问号停留了两三秒，然后被撤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字，【好】
吴所畏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油门踩深了一些，声音从胸腔里稳当地送出来，像一只手伸到姜小帅面前，"小帅，我们先从洗手间里出去，我一直陪着你！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姜小帅低低的、带着鼻音的一声"嗯"
吴所畏听到那边有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推开了隔间的门，有鞋子踩在瓷砖地面上轻微的回音
然后那声音停住了
姜小帅带着哭腔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碎、更轻，"大畏，我不行…我不敢"
吴所畏的声音放柔了，但他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着白，"小帅，我一直陪着你呢，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你马上就能见到我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有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吴所畏听到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听到商场里那种混杂着广播和人流的背景音涌进来，然后姜小帅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刚从封闭空间里走出来之后的不确定和微弱的希望，"我出来了…"
然后他的声音停顿了
吴所畏听到姜小帅的呼吸变了一下，从刚才那种战战兢兢的试探变成了一种被什么东西接住之后的松懈
他听到姜小帅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从姜小帅那里听到过的、被安全感包裹住的柔软，"…城宇"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郭城宇的，带着一点跑过之后的微喘，但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小帅——"
然后是姜小帅的声音，带着哭腔，失控的，像是一道堤坝终于被冲开了一个口子，"城宇——"
吴所畏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那一刻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响——郭城宇走近的脚步声、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手臂环过来的动静和姜小帅被揽入怀里的闷响
郭城宇的声音落在那阵混乱的声响中间，低而笃定，"我来了我来了，我在这里"
吴所畏沉默了几秒，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下，又被他接上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到了一种冷静的、快速安排的节奏，"城宇，你先带小帅离开，不管带他去哪里，先离开这个商场，然后给他买杯热奶茶，再买块小蛋糕"
他换了一只手握方向盘，声音重新放柔和了一些，对着电话那头的姜小帅说，"小帅，等我，我马上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姜小帅哽咽着的一声"好"，然后是郭城宇把电话挂断的动静
吴所畏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他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高速上又提了一档速度，窗外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线条，从他的侧脸和指节上依次滑过去
...
郭城宇的车停在商场侧门的路边，他拉着姜小帅的胳膊把人带到了副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把他按进了座椅里
姜小帅全程没什么反抗的动作，眼神有一点空，但手指攥着卫衣的袖口，指尖泛白
郭城宇绕到驾驶座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侧头看了姜小帅几秒
姜小帅坐在副驾驶座上，缩着肩膀，整个人比平时小了一圈，连呼吸都还带着一种节律不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浅
郭城宇伸手把他卫衣的帽子拉起来，轻轻地罩在了他头上，帽檐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个侧脸
车开了出去，停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甜品店门口
郭城宇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大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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