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坐在旁边，脑袋跟着那辆车的移动来回转着，嘴里偶尔冒出一句"左边左边""超过他"之类的嘟囔
倒数第三圈的时候，黑车在直道末端出了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偏差——出弯的路线比前几圈宽了大约十厘米，也就多占了零点几秒
红车在那一瞬间贴了上去，车头咬住了黑车的后轮位置，两辆车并排驶过了一段直道
轮胎的嘶鸣声和引擎的咆哮混在一起，在赛道上方炸开，轮胎在路面边缘压过的位置有细碎的石子飞溅起来，被风带向两侧
两车在进入弯道之前的位置几乎齐平了，红车没有强硬切入，它只是占据了黑车的视线盲区，像一条耐心的蛇在寻找下嘴的时机
最后一圈，红车在入弯前的直道上突然收了一下油门，那一下收油让黑车的驾驶员下意识地调整了路线，以为红车要减速退让
就在那个判断形成的瞬间，红车的引擎猛地发出更高亢的轰鸣，车身在入弯的那一刹那做了一个利落的甩尾动作——车尾在赛道表面擦出一小段白色的胎烟，然后整辆车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拉正了一样，以一个极其紧凑的角度切进了弯道的内侧
它出弯的时候车身几乎是贴着黑车的侧门过去的，然后加速、拉开、进入直道
红车在剩下的赛程里没有再给黑车任何贴近的机会，它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一样冲过了终点线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姜小帅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他的手掌拍在栏杆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声音混在周围零星的欢呼和口哨声里，兴奋又清脆
吴所畏坐在他旁边，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辆红车从终点线减速、绕场一圈、然后缓缓驶向通道入口的整个过程
他的表情在克制着——嘴角没有大幅度地翘起来，呼吸也没有明显地加快——但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刚才红车甩尾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他的眼底有一层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被轻轻点亮了一瞬，又被他压下去了
他承认那辆红车在赛道上的表现确实出色，那些精准的控制和毫不犹豫的决策，让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了它每一圈，而他所感到的那种快速跳动，他说不清是为了车，还是为了车里的人
池骋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摘下了头盔，他甩了一下头，被压过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沿着颈侧的线条洇进赛车服领口的边缘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刚从某种交战中退下来的人，身体还带着方才高速驾驶时的那种微微紧绷的余韵，但表情是松弛的
阳光从侧上方落在他身上，在他微湿的头发和沾着汗意的小臂上折出一层细碎的反光
吴所畏觉得自己的心确实还在跳，那个频率还没有完全回到平时的节奏里
姜小帅凑了过来，肩膀靠着吴所畏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的小秘密，"不得不说，威猛先生确实很有魅力"
吴所畏轻咳了一声，目光往旁边挪了半寸——郭城宇就坐在他们斜后方，正低头看手机——他侧过头，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地回了一句，"小声点"
姜小帅这才像是意识到郭城宇还在旁边，整个人缩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应该没听到吧？"
吴所畏也压着声音，"可能吧"
郭城宇突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往他们这边凑了凑，问了一句，"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吴所畏的声音转得很自然，"在聊后面我们上场的事"
郭城宇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他靠回椅背，说，"还有两场比赛，等比赛结束，这里清场，就可以上了"
姜小帅捏着手指，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池骋后面也会上场吗？"
郭城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嘴角浮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他问，"你希望他上场吗？"
姜小帅被问得梗住了，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郭城宇轻笑了一声，语气松弛下来，"开个玩笑，他会上的"
姜小帅悄悄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偏头冲吴所畏做了个鬼脸，眼睛弯了一下
吴所畏看到他那个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像是被什么可爱的东西碰了一下之后本能地回应了一下
赛道上第二组赛车已经排到了起跑线后面，引擎的轰鸣声重新开始在空气中振动起来
三人重新把目光转向赛道
引擎声在赛道上空重新炸开，卷起一阵比刚才更强烈的声浪，像是有什么力量被释放出来，裹挟着空气和轮胎碎屑，向看台的方向涌过来
...
酣畅淋漓的赛事落幕之后，赛道上空那层被引擎声搅动过的空气还没有完全沉寂下来
郭城宇带着畏帅两人穿过维修区旁边的通道，走向休息区
池骋正斜倚在墙边，赛车服的上半部分拉开拉链，垂在腰间，里面那件黑色的速干衣已经被汗浸透了大半，贴在肩胛和胸口的位置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半瓶水，没有喝，只是握着，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场地上，整个人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身体里还残留着方才高速驾驶时那种被推至顶峰的肾上腺素，微微绷着，嘴角比平时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的弧度
他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了过来，先看到郭城宇，嘴角勾了一下，那层兴奋还没有完全退干净，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低沉的亮，"今天怎么样"
郭城宇在他旁边站定，语气平静，"今天状态很好"
池骋点了下头，然后目光越过郭城宇，落在了畏帅身上
姜小帅几乎是蹦着过来的，几步路走得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到了他面前就是一句，"这也太帅了吧！"
然后他就开始复盘那辆红车压着黑车开的几个关键弯道，手还在空中比划着过弯的路线，像是要把刚才看到的画面重新描一遍给池骋听
吴所畏站在姜小帅旁边，话不多，但眼睛是亮的——那层光不是他平时社交时挂上去的礼貌弧度，是从瞳孔深处浮上来的、被刚才那场高速疾驰的冲击自然点燃的亮，像一片被火光照过的水面，在他眼底微微晃着
池骋看着两人眼底明晃晃的兴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
他越过畏帅，朝郭城宇看了一眼，郭城宇迎上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池骋从墙上直起身来，指了指旁边的休息间，"换个衣服，可以上场了"
姜小帅一把攥住吴所畏的手腕，两人噔噔噔地冲进了休息室，门关上的时候还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两人换了赛车服出来，橙白色的连体衣，拉链拉到锁骨上方，领口翻得齐整
郭城宇已经换好了衣服，他靠在休息室对面的墙边，看到吴所畏走出来，随手丢了一个头盔过去
吴所畏抬手接住了，回头看了姜小帅一眼，姜小帅正站在池骋旁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吴所畏这才放心地跟上郭城宇往赛道方向走去
后面的时间里，池骋带着姜小帅，郭城宇带着吴所畏，各自上了两辆车，在空旷的赛道上缓缓驶出通道
前两圈是池郭两人坐在驾驶座上，畏帅两人坐在副驾驶，一边驶过赛道一边听着讲解——哪里是入弯的最佳切入点，哪里要提前收油，哪段直道可以全力加速
第三圈开始，他们交换了位置，畏帅坐到了驾驶座上，池郭坐在副驾驶，手搭在扶手箱上方，在每一个需要操作的地方出声提醒
吴所畏学得比姜小帅快一些，他在第三圈的最后一个弯道之后已经基本掌握了入弯和出弯的衔接，第四圈的时候已经能独立跑完一整圈没有偏离路线
姜小帅学得慢一些，他在同一个弯道反复跑了好几遍才找到节奏，池骋坐在副驾驶，每一次他偏出路线的时候就会出声提醒一句"早了"或者"再晚半秒"，语气不算委婉，但也没有不耐烦
姜小帅在第五圈终于顺利跑完了一个完整的弯道没有出线，他转头兴奋地看着池骋，眼睛里满是亮光
池骋在旁边嘴角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最后畏帅两人已经能独立掌控方向盘了
四人把车并排停在起跑线后面，车窗降下来交换了一个眼神
池骋的声音从边上传过来，带着一点被赛道点燃的张扬，"比一场？我跟郭子让你们一圈"
姜小帅在车里轻哼了一声，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飘出去，带着一点不服气的脆，"这么自大，别到时候输了"
吴所畏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比刚才锐了一些——被那句话激起来的、不服输的光，在瞳孔里闪着
而郭城宇靠着椅背，姿态散漫，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先开一局试试水，看看你们的水平，姑且让你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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