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停得不远，吴所畏的白车的车灯在暗处闪了一下，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有辆黑车也跟着闪了一下
畏帅走向白车的时候，姜小帅脚步轻快地跳了半步，然后他侧过身，在白车车门前站定，他朝池郭的方向挥了挥手，"我们下次见！"然后就进了副驾驶
吴所畏坐在驾驶座上，也勾了一下嘴角，隔着降下来的车窗朝黑车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池骋握着方向盘点了一下头，郭城宇坐在副驾驶也朝他们这边微抬了一下手，像是某种不需要过多语言确认的收尾
白车先动了，车灯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平稳地驶出车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拐了两个弯，消失在通往出口的斜坡处
黑车等了一会儿，池骋把车窗升起来，也发动了车子，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路灯透过挡风玻璃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地滑过，姜小帅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问，"我们去哪？回家吗？"
吴所畏目光平视前方，打了一下方向盘，"回我们自己的房子"，他在红灯前停稳，又补了一句，"这么晚了，我妈肯定睡了"
姜小帅"嗯"了一声，像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也不知道上次你买的花有没有蔫了"
吴所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目光没有从路面上移开，声音里带着一层被夜色泡过的温和，"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路上车不多，越靠近学校方向的道路越空旷，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长又推远，交替地落在挡风玻璃上
吴所畏轻踩油门，车的速度在空旷的路面上比平时快了一些，两人到新房的时间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早
姜小帅指纹解锁，推开门，顺手拍了一下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漫开，铺满了整个客厅
餐桌中央那束花被换过了，粉白色的洋桔梗和浅紫的雏菊插在一只透明玻璃瓶里，花枝被修剪得整齐，花瓣饱满，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被水汽浸润过的柔和光泽
姜小帅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正在玄关换鞋的吴所畏，"你找人换过了？"
吴所畏把车钥匙挂在洞洞板上，弯腰把两人的拖鞋摆正，语气平常，"这么多天没来，担心都是灰，找阿姨过来打扫了一下"
姜小帅把背包随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然后整个人把自己砸进了沙发里，发出一声被柔软包裹住的叹息，"还是家里舒服啊——"
吴所畏从厨房端了两杯温水出来，把其中一杯递到姜小帅手边，又把两人脱下来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
姜小帅抱着那杯温水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束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吴所畏进进出出地整理着带回来的东西——特产放在玄关柜上，明天要带回去的；衣服收进衣柜，一件一件挂好；零碎的小东西，如耳机、充电线、姜小帅随手买的小零食之类的，被他归到了各自该在的地方
最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两套睡衣放进浴室，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擦了一下手上的水珠，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去洗澡吧，赶一天了，晚上早点睡"
姜小帅应了一声，但整个人还陷在沙发里没动，像是那一层柔软的布料和温热的杯壁把他暂时定在了那里
吴所畏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然后把他推进了浴室里，顺手把门带上了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隔着一扇门板变成了闷闷的、被雾气包裹的声音
吴所畏走回卧室，把加湿器的开关按亮了，一小片白雾从出风口升起来，在暖色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拢了，布料沿着轨道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住了
窗外的月光被挡在了窗帘外面，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暖融融的光和加湿器出风口那一小片持续升起的白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稳定地呼吸着
...
姜小帅在浴室里待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点被热水泡过之后的懒散和理所当然的熟稔，"大畏——大畏！"
吴所畏正站在卧室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听到那声喊，侧过头，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一下门，"怎么了？"
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和残余的水汽，姜小帅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点含糊的笑意，"你进来说"
吴所畏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拧开门把手，侧身走了进去
浴室门在他身后被带上了，锁舌落回门框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尽，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被体温蒸过的湿意，空气里混合着沐浴露残余的淡香
吴所畏走进去之后门合上了，把卧室里的一切动静都隔绝在了另一边
没多久，从浴室门缝里隐约透出一些细碎的声响，被水汽和瓷砖墙壁反复折射又消减
像是含混的、被什么压住了大半的唔声，短促而闷，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截断的
然后是亲吻的水声，比刚才清晰一些，被浴室里残余的回音放大成一种柔软的、被反复碰触过的湿润响动
再然后是一句低低的、几乎贴着某处皮肤的疑问，声音太轻了，被门板过滤之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想吗？"
后面的动静都被残余的水汽和瓷砖间的空隙吞没了，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热水管道里残余的回音，在夜色和封闭的空间里一格一格地走着
（请记住这段，后面要考的！）
过了很久，久到客厅墙上的挂钟都跳过了两格，浴室的门才被从里面拉开
吴所畏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发尾的水珠顺着颈侧滑进衣领，在灰色的睡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穿着睡衣，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怀里抱着姜小帅
姜小帅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也半湿着，被水汽蒸得微微卷曲，整个人蜷在吴所畏的臂弯里，眼皮半阖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呼吸轻而均匀，像是已经从某个被温度泡软了的状态里滑进了半梦半醒之间的水域
吴所畏抱着他走到床边，弯腰把他放进被子里的动作很轻很轻
姜小帅碰到枕头的时候侧了一下头，脸埋进枕头的凹陷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几乎被棉布吸收了的含糊音节，然后不动了
吴所畏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嘴唇落在姜小帅的额发上，很轻，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他直起身，伸手够到床头那盏壁灯的开关，啪嗒一声轻响，房间里暗下来
月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一道窄窄的白线，落在床尾的被子边缘，像一道极细的边界线，把床上的两个人轻轻拢在暗处
吴所畏在姜小帅旁边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他的呼吸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慢慢放平了，和姜小帅的频率逐渐靠拢，像是两道水流在交汇处自然地融成了一片
过了片刻，他在黑暗里把手臂轻轻搭过去，搭在姜小帅的腰侧
姜小帅在睡梦中往他的方向蹭了蹭，脸埋进吴所畏的肩窝，呼出的热气均匀地落在他的锁骨上
窗帘缝隙里那线月光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
畏帅后面的几天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吴妈看到从上海回来的大包小包的两人很是高兴，嘴上念叨着"怎么出去玩一趟还瘦了"，然后变着法儿地给两人做好吃的——排骨汤、红烧肉、清蒸鱼换着花样上桌，碗里的菜摞得越来越高，吴所畏和姜小帅每次吃完都靠在椅子上半天不想动
姜小帅摸着肚子跟吴所畏小声说"我觉得我又胖回去了"，吴所畏看了一眼他那张确实比前几天圆润了一点的脸，没忍住笑了
而池骋和郭城宇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自从那天下午跟家里提了要进集团之后，两家生怕他们反悔似的，把应酬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今天这个午宴，明天那个晚宴，后天又是某个合作方的饭局
池骋他爸和郭城宇他爸恨不得在三五天之内把所有能介绍的人都介绍一遍，把手上能让他们经手的业务也一并推过去
两人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晚上回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很久，手机里的消息列表里，畏帅的对话框被各种应酬安排的聊天记录压到了底下，偶尔点进去也只来得及发一句"今天又晚了"或者"结束再说"，对面回一个"好"或者"注意身体"，然后就各自被下一轮事情带走了
直到元宵节那天，上午日头正好
吴家小院里那棵枇杷树的枝丫上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芽点，在日光里泛着一层嫩黄色的光泽
吴妈在院子里支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了一大盆糯米粉和一小碗已经调好馅的芝麻团
姜小帅和吴所畏各坐一边，跟着吴妈的手法，把芝麻团放进糯米粉里滚一圈，捞出来蘸一下水，再放回去继续滚，一遍一遍，芝麻团慢慢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糯米衣，变成圆滚滚的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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