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郭城宇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正在低头调整后视镜的角度
池骋站在副驾驶旁边问他，"你开？"
郭城宇系上安全带，又把座位调整了一下，"嗯"
池骋坐进了副驾驶，车辆发动的时候引擎发出一阵比普通轿车略微厚重一些的嗡鸣，然后平稳地驶出了别墅的院门
房车在郊外的路上行驶着，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慢慢过渡成田野和树林，天空比市区的开阔了一些，云层在挡风玻璃上方缓慢地移动着
一开始吴所畏姜小帅两人还在车里走来走去，姜小帅拉开了冰箱的门看了一眼里面码好的食材，又打开了储物柜数了数里面的零食和饮料，在车厢里像一只被放进新空间的小动物一样到处查看
但车开出去好一会儿，那股新鲜劲儿退下来之后，姜小帅就趴在了桌面上，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臂之间，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传来的规律声响和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郭城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方向，低声问了一句，"睡着了？"
吴所畏也压低了声音，"嗯，刚刚趴下的"
池骋微微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吴所畏的方向
吴所畏正偏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侧脸上，在微低的眉骨下方留下一道被阴影切割过的暖色
池骋忽然开口，声音低低地落在车厢里，"昨天我们走后——阿姨说什么了？"
吴所畏一开始没听清，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带着一丝疑惑的尾音，"嗯？"
池骋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目光从后视镜里落在他脸上
吴所畏沉默了一瞬，目光垂下去又抬起来，然后他开口，声音被他自己放得平了一些，像是那些话已经在心里整理过一遍了，"其实...妈她也不是不支持"，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姜小帅垂下来的手指尖上，"她就是担心以后——毕竟我们是四个人在一起"，他的声音在【四个人】那三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的重量，"如果真的要走下去，就不仅仅是四个人的事，也是四个家庭的事"，他停了一下，"她担心我们未来会经历很多困难"
池骋和郭城宇的眼底几乎同时沉了一下
那些话不是在责怪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已经被咀嚼过的重量，像一块石头被放在水底，虽然看不见它的形状，但那片水域的深度已经被它改变了
吴所畏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微微沉了下来，他换了个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试图把话题往上托一托的轻快，"不过，还得是小帅"，他看了姜小帅一眼，后者正趴在桌面上睡得无知无觉，"他找妈聊了一会儿——不然妈也没那么快能松口"
郭城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点点，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探寻，"小帅说什么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它该有的延续，"不会是跟阿姨撒谎了吧"
吴所畏立刻反驳了，"怎么会"，然后又补了一句，"他就是跟妈讲了个故事"
池骋微微偏过头来，语气好奇，"故事？什么故事？"
吴所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的话停在了那里——然后他含含糊糊地接上了后半句，"没什么…是他在网上看到的故事罢了"，他停了一下，"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池骋和郭城宇在各自的位置上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目光——他们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敷衍，但都没有追问
吴所畏从背后看着池骋和郭城宇的侧脸，他注意到两人的肩头浮着一层很淡很淡的灰色薄光，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压住，又被一层持续的力量维持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别想了，我妈已经同意了——四个家庭已经解决了四分之一，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池骋没有吭声，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像是正在用那条不断延伸的柏油路来丈量某个距离
郭城宇应了一声
姜小帅含含糊糊地举了一下手，依然趴在桌面上，声音被桌面和手臂之间的空隙压得有些闷，"是解决了四分之一点五"
吴所畏"嗯？"了一声
姜小帅打了个哈欠，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桌面的印子在脸颊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坐直了一些，声音是微微含混的松弛，"我妈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吴所畏点头说，"我知道啊——我不还跟阿姨聊了几句嘛"
姜小帅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后来不是去楼下帮妈洗鸭货了嘛"，他顿了顿，像是在把一段被截断的对话接上，"后面我跟妈聊的——然后她在电话里问我，为啥你还叫她阿姨，明明我都改口了"
吴所畏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被那段话的顺序轻轻绕了一下，"你跟阿姨说的？"
姜小帅摇摇头，"没——估计是妈跟她说的吧"，他歪了一下头，像在想什么，"她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吴所畏恍然，"也有可能，妈她天天跟阿姨聊"
池骋和郭城宇安静地听着畏帅两人在后面一来一回地说话，房车继续向前行驶着，路边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木在侧窗里持续地向后退去
池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后座的方向，问了一句，"所以你已经决定好要说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
姜小帅懒洋洋地靠进座椅靠背里，语气轻快，"等我妈回来吧——要打要骂不得先见到人嘛"，他又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那个预判里找到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理由，"但以我妈的性格…估计不会打我骂我"，他想了想，"可能还会觉得她儿子真棒！"
吴所畏在旁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带着【你倒是挺自信】的温和
郭城宇从后视镜里看着姜小帅的方向，也勾起了嘴角，"那我们就等好消息了？"
姜小帅"嗯"了一声，然后他看了看往后走的风景，问了一句，"还没到吗？"
池骋扫了一眼导航，"快了，还有几公里"
姜小帅伸了一个懒腰，"感觉都坐累了——"
吴所畏在旁边戳穿了他，"你是坐累了？你是趴着睡手麻了吧"
姜小帅嘿嘿笑了一声，把手往吴所畏的方向伸了一下，"别戳穿我嘛"
吴所畏轻笑了一声，帮忙摁着姜小帅的手臂
房车继续向前行驶着，窗外的田野正在向更深处的绿色过渡，远处的山脊线在午后的日光中显出了一层被稀释过的青色轮廓
...
车轮碾过砂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房车在一处被树影半拢的空地上缓缓停稳，郭城宇熄了火，拉起手刹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朝车外看了一眼，然后从驾驶座旁边拿起一份刚办入住时领的地图，翻开来扫了一下，说，"我们的位置在湖边不远处"，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距离池子定的酒店，只有一点多公里的距离"
姜小帅已经从座椅上跳下来了，他的脚踩上营地松软的草地时，被那种不同于水泥地面的触感轻轻弹了一下
他拉着吴所畏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在湖边站定
湖面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开一层被风吹皱的光，对岸的山被绿意覆盖着，从水边一直蔓延到天际线，像是被一层层叠起来的不同绿色拼接在一起，树梢在风中微微晃动
姜小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声音全是被开阔空间撑开的明亮，"这空气也太棒了吧！"
吴所畏站在他旁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片被日光和树影共同铺满的湖面，点了一下头
郭城宇和池骋从房车那边走过来，郭城宇看了一眼并肩站在湖边的畏帅两人，问了一句，"晚上你们打算怎么睡？池子在酒店定了一间房，房车里也可以睡两个人"
姜小帅转过来，眨了一下眼，然后说，"我睡房车——我要睡在大自然里"，他侧头看向吴所畏，"大畏你陪我"
吴所畏勾了一下嘴角，"好"
站在畏帅身后的池骋和郭城宇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道目光很短，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几乎来不及被捕捉，但两人都在那一个对视中读到了相同的信息，
池骋先接了话，声音落下来，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行啊，那晚上我睡酒店"
郭城宇没有接话，但他沉默的姿态像是某种默认
天色从午后明亮的光线开始慢慢向西偏斜，湖面上的光从明亮的碎银变成了被揉开的暖金色，树梢的轮廓在斜阳中被拉得比白天更长
粉红色的晚霞从山脊线的那一侧开始蔓延，像是有一道正在被缓慢铺开的颜料带，从地平线的边缘一层一层地染上来
姜小帅蹲在湖边，对着吴所畏比了一个耶，声音里充满着被美景托起来的雀跃，"大畏，快快快，给我拍照——这晚霞也太好看了"
吴所畏蹲下身来，把手机镜头拉远了一些，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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