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侧在枕头边沿，声音带着逐渐接近睡意的微微模糊，"那我下次再告诉你"
郭城宇没有追问，他的呼吸在黑暗中放缓了，像是已经把那个回答当作一个已经被允许的存在，收进了他可以等待的范围内
楼下，吴所畏正弯腰把茶几上散落的手柄和线缆归拢
池骋站在他旁边，把主机从电视柜旁边抽出来，主机外壳还带着未散尽的温热，他把主机放回游戏房的架子上，走回客厅的时候吴所畏已经站直了，像是在等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好再一起上楼
池骋没有开口，他朝吴所畏伸出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吴所畏看了一眼那只手，抬手，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扣住
池骋带着他穿过走廊、走上二楼，在主卧门口停下
他推开门的时候吴所畏的步伐在门口顿了一下，他松开了池骋的手，走到床边坐下来，环顾了一下房间
池骋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待着
"你房间还挺整齐的"，吴所畏说
"平时没这么整齐"，池骋的声音带着一点没来得及完全收住的坦诚，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回来前特地找阿姨收拾了一下"
吴所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方相互交握了一下，"那你平时东西都放在哪儿？"
他的目光在扫过桌面上的一个角落时停了一下——那里放着一个带有使用痕迹的烟灰缸，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烟灰残留
池骋迅速伸手把它推到了光线的阴影里，"这不重要"
吴所畏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他把外衣外裤脱了放在沙发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躺下来的时候他侧过头来看着床头柜上那盏灯，还没有关
池骋等了一下，然后伸手关掉了那盏灯
房间暗下来之后，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细窄的亮痕
吴所畏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池骋的方向，然后他伸出手，沿着被子边沿摸索到池骋的手腕，指腹贴着他的腕骨滑下去，找到了他的手指
池骋没有侧身，但他的手指收拢了，顺着吴所畏的指缝扣了回去
吴所畏没有抽回去，他在那道温度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那段话已经被他反复琢磨锅很多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放下来，"我知道我一开始躲着你，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反复无常"，他的拇指在池骋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但这两天我们一起出去玩，我真的很开心"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然后他收回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池骋，本来两人间隔的距离在翻身中自然收窄了
他感觉到池骋的手臂在黑暗中靠近他——先是手指碰到他腰侧衣料，然后是一整条手臂，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汇入的河流，把自己的流向交给了河流自身的节奏
吴所畏没有躲，他的身体在那道温度中微微舒展开来，像是在用那点靠近重新校准了某种平衡
他用后背感受着池骋的呼吸，那道呼吸平稳而持续，像一道缓慢铺展的波痕，持续地推动着他，又不会越过他所在的边界
他的呼吸也在那道持续的温暖中放慢了，落入了那道被窗沿的月光和夜风一起放慢的节奏里
窗外的风沿着墙根绕过屋檐，像是被那道气息牵引着，穿过夜色，汇入了各自的方向
第42章 姜家
阳光正穿过枇杷树稀疏的枝叶，在院子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影
吴妈躺在藤椅上，眯着眼，像是快要睡着了，毯子搭在膝盖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风把枇杷树新长的嫩叶吹得轻轻晃动，日头暖融融的，带着春天初到的慵懒
院门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吴妈的眼皮动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
吴所畏走在前面，姜小帅跟在他旁边，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袋子，像是从车后备箱拿下来的东西还没完全归置好
吴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院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人跟着进来
她收回目光，像是在消化那个空缺
吴所畏走到她旁边，把袋子搁在藤椅旁边的石桌上，"小池小郭回去了，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让我跟您打声招呼"
吴妈从藤椅上坐直了一些，像是要给自己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找一个合适的解释，声音带了点被拆穿之后迅速立起的屏障，"我又没在找他们——"她伸手拍了拍姜小帅的肩膀，"我只是看着小帅今天怎么这么帅呢！"
姜小帅在她旁边坐下来，托着腮看她，眼睛弯弯的，"真的嘛妈？"
吴妈点了点头，表情里满是确定，"真的！"
姜小帅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吴所畏在旁边轻嗤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被两人听到
吴妈没有看他，只是朝他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她重新转向姜小帅，声音放温和了一些，"小帅，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
姜小帅托着腮想了一下，"只要是您做的都行"，他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一道忽然浮上来的念头截住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吴所畏，又转回来，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妈，我妈他们应该已经从上海回来了"
吴妈愣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轻轻推了一下，目光从姜小帅脸上转向吴所畏，"念慈他们上飞机了？"
吴所畏点了点头，"嗯，小帅跟我说的"
吴妈这才恍然，她从藤椅上坐直了，朝吴所畏扬了扬下巴，"你不去接念慈他们吗？"
吴所畏把外套的拉链拉好，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这就去了"
姜小帅从吴妈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大畏，我跟你一起"
吴妈没有拦他，只是朝两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我在家里等你们，跟念慈他们说晚饭家里吃哈"
吴所畏应了一声，朝大门外车停的方向去了
姜小帅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了吴所畏的脚步
院门被拉开又带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吴妈在藤椅上重新躺下来，枇杷树的影子和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交替地移动着，她伸手把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悄浅浅地抿了一口又搁回去了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只有风继续吹着，把枇杷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把她膝上毯子的边角也吹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院门外的巷子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正在远去的低响，被风裹着，很快就听不到了
...
西斜的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透进来，在到达层的瓷砖地面上铺开一层被过滤过的、柔和的光线
吴所畏站在出口通道的护栏外侧，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和白色百合包成的花束，牛皮纸的包装纸被收得很整齐，花杆的切口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姜小帅站在他旁边，两手空空，目光落在出口通道的方向，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航班动态，又抬头看一眼前方
人群从通道出口涌出来，推着行李车、牵着孩子、低头看手机的人流交织在一起
吴所畏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在一个方向停住了——姜爸走在前面，推着两只大行李箱，戴着一顶深灰色的帽子，步子不快但稳当；姜妈跟在他旁边，手里推着另外两只箱子，低头正在翻找什么东西，像是护照或者登机牌
吴所畏朝他们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动作不大，正好能让姜爸看到
姜爸先注意到了那道挥动的手臂，他侧头喊了姜妈一声，朝吴所畏和姜小帅站着的方向努了努嘴
姜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自然地浮出笑容
姜小帅也看到了自己的爸妈，他扬声喊了一句，"妈，这里！"那声喊在到达大厅嘈杂的人声中像一枚被抛出的标记，穿过移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到了姜妈和姜爸的耳边
姜妈推着行李车走到出口处，刚过那道自动门就被吴所畏递过来的花束接住了——向日葵的明黄色和百合的白色在午后的光线里形成一种干净而温暖的对比
姜妈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眼睛弯起来，声音带着一层被意外送到面前的惊喜微微托高的弧度，"谢谢大穹！"
然后她侧过头来看了姜小帅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作为母亲的、很自然的比较，"你看看大穹，还知道给妈带束花——你啥也没有"
姜小帅随口接了一句，"我送大畏送不都一样？咱一家人！"
姜妈一想也是，那层被比较掀起的微澜被【一家人】那三个字轻轻抚平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又闻了一下花束的香气，然后侧过头跟姜爸开始说着闲话，姜小帅也随口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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